文 章

明清小品丛刊新品丨五岳游草:明代旅行家的诗与远方

2025年02月27日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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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岳游草》是一部与《徐霞客游记》交相辉映的图文相辅型纪游著作。作者王士性游踪广阔辽远且不畏艰险,在跋山涉水吟风赏月之余,更兴致勃勃地对相关的地质风貌、建置沿革和风土人情加以缜密的勘察考较和细致的剖析梳理,普通读者即使无法身履其境亲眼目睹,也能够凭借书中鲜活生动的叙述神游冥想。

本次出版,以清康熙冯甦知述堂重刊本为底本,参校台北“国图”明刻本,并比勘王士性《吏隐堂集》里的相关内容及部分明清总集、方志所采录的王氏诗文,在文字辨识、文句标点、语段划分等方面颇有新见。整理者杨焄教授根据明刻本卷首题名,判定底本中未署名的评语皆出自王士性好友屠隆,便予首次整理,并标明“屠评”。屠、王二人交情甚笃,评语常有特别生发,颇具情味。为了帮助读者披览,酌情添加了简要的注释,侧重于古代人名、地名、典故及术语等。原书所附72幅插图以对页形式收入,置于各卷卷首,以便读者欣赏比对。附录为《明史》、康熙《临海县志》、康熙《台州府志》中的王士性传记,刊刻时未及收入的部分明人序跋,以及《四库全书总目》中《五岳游草》的提要,以便读者参考覆按。

《五岳游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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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
作者:[明] 王士性 著,杨焄 校注
出版时间:2025年01月

作者简介:

王士性(1546—1598),字恒叔,号太初,又号元白道人,台州府临海县(今浙江省临海市)人。万历五年(1577)进士,历任河南确山知县、礼科给事中、广西布政司参议、河南提学副使、山东参政、太仆寺少卿、南京鸿胪寺少卿等职。王士性是与徐霞客齐名的杰出地理学家,尤长于人文地理学。他性喜登山临水,利用仕宦四方的间隙,数十年间行迹几乎遍及天下,对所到之地山川风物,详加记载,精心考辨,著有《广游志》《广志绎》《五岳游草》,人称“地理三书”,与《徐霞客游记》并称地理学双峰。

杨焄,1976年出生于上海,文学博士,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中国古代文学专业博士生导师。兼任中国文心雕龙学会副秘书长、中国古代文学理论学会理事、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兼职教授、上海市教育考试院学术顾问。主要研究魏晋南北朝文学,兼及清代文学、域外汉文学、近现代学术史。

导读

杨 焄

即便仅从文学的角度来衡量评价,《五岳游草》也堪称晚明纪游文学中别具一格的大著作。明人胡应麟盛赞“读《五岳游草》,觉抚琴动操之馀,山谷皆响”,乃至希望“同蜡双屐”(《少室山房集》卷一百十七《报王恒叔》),能够追随其后漫游天下。清人冯甦称许其“大而蟠厚地、矗苍昊,奇而擘巨灵、刬六甲,秀而降帝子、梦朝云,幽而藏仙都、营佛窟,一经点染,觉神工鬼斧,玲珑嵌空,悉奔凑于毫楮”(《重刻五岳游草序》),对其刻画入微的技巧和变幻多姿的风貌更是赞不绝口。而仔细寻绎王士性撰作、编订《五岳游草》的经过,如下数端尤其值得注意。

首先是作者游踪广阔辽远且不畏艰险。晚明文士确实普遍喜好出游,然而受到财力、交通、气候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往往更偏爱选择一些出行便利、旅途舒适且耗费无多的山川名胜来规划短期行程。杨循吉便坦言,“今吴人之所恒游者,特其至近人迹者耳。至于幽僻奇绝之境,固莫至也”,因而慨叹“山水之遇人,亦难哉!”(《松筹堂集》卷四《西山游别诗后序》)王士性尽管身为吴越人氏,对故乡的天台山也情有独钟,可足迹所至并不局囿于江南一带。《五岳游草》虽以“五岳”命名,实际涵盖的地域却远不止此。在明代两京、十三布政司合计十五省中,除了原先已经纳入计划的福建最终因故未能如愿以偿,王士性在其馀十四省里都有非常丰富的游览经历,在整个明代都罕有其匹。自称“生平好游”的朱国祯谈到“近来士夫称善游者莫如临海王公士性”,“性既好游,而天又助之,宦迹半天下”(《涌幢小品》卷十《己丑馆选》),对此就称羡不已。尤为难能可贵的是,为了寻幽探秘,王士性往往不惜亲身涉险。在与友人交流出游心得时,他每每提到自己“极意冒险攀跻为快”(《吏隐堂集·尺牍中·寄何振卿》),“当其意得,生死可忘,吾我尽丧”(同书《尺牍下·与长卿》)。《五岳游草》中有大量记载可资印证:在华山上进退失据,“乃握念闭息,仍曳絙而寸升之”,“于时雾卒合,目不辨下方,第见晦冥内树杪明灭在胫脰间”(卷一《岳游上·华游记》);登庐山时道路陡绝,“下舆而步,策短笻,以两人,犹十步五堕,失足堑齿,凛凛不自持”(卷六《楚游上·庐山游记》);前后数度游览点苍山,“幽遐怪僻,无所不搜,剔然犹惧其未罄也”(卷七《滇粤游上·点苍山记》)。作者身处险境固然惊心动魄,读者也不由得随之屏气凝息。由于他完全沉浸在浑然忘我的境界之中,也就能领略到常人难得一睹的异象奇景:在峨眉山巅亲眼目睹“摄身光”,同行诸人“各自见其影,摇首动指,自相呼应”,“茶顷光灭,已又复现复灭,至十现”(卷五《蜀游上·游峨眉山记》);盛夏时在点苍山赏雪, “虽人居雪岭之下乎,而风气常燠不寒;卉木植雪嶂之中乎,而葩蕊常带玉屑以开;朱夏行五六月之间乎,而阴崖晧魄,皑皑犹有存者” (卷七《滇粤游上·点苍山记》)。正如梅鼎祚在致王士性的信中所称道的那样,“即少济胜之具者,亦卧游其中”(《鹿裘石室集》卷六十《答王恒叔胪卿》),普通读者即使无法身履其境亲眼目睹,也能够凭借这些鲜活生动的叙述神游冥想。

其次是收录诗文各体具备且风格多样。纪游文学有着源远流长的传统,若从文体角度考察,原本隐隐含有诗、文两种发展途径。李衷纯曾将其源头分别上溯至南朝晋宋诗人谢灵运和唐代古文家柳宗元,认为二者分途并进,“诗自诗,文自文,各擅其长,不能兼也”,可到了明代却焕然改观,“如李于鳞,汪伯玉,弇州、奉常兄弟,冯、陶两司成,王太初,袁中郎,黄贞甫,曹能始诸君,大篇小牍,流满人间,可谓诗文兼擅”(《礼白岳纪序》,载李日华《礼白岳纪》卷首)。王士性也赫然出现在这份名录之中,可知颇受时人青睐推重。同样列名其中的王世贞(弇州)与王士性交往频密,对其创作有更深切细致的体会。在为王士性诗文集撰序时,他特别指出, “恒叔于诗无所不精丽,而歌行古风尤自出人意表,其索之也,若深而甚玄,既成而读之,则天然无蹊径痕迹矣。文尤能近西京,出入《史》《左》,叙事委致,而以险绝为功”(《弇州山人续稿》卷五十一《王给事恒叔近稿序》)。又在通信时直接称赞道,“执事诗新丽之极,时出人意表。古选则风人之托胜,而歌行则骚雅之藻极”,“记序皆出西京,叙致详婉,忽更遒绝,乃记尤琅琅矣”(同书卷二百二《答王给事》)。所言虽不无夸饰应酬的意味,但王士性深受明代复古派文学观念的影响,且在诗、文两方面都颇有造诣应当是毫无疑问的。王士性自称在漫游时“吊古有诗,探奇有记”(《吏隐堂集·尺牍下·与长卿》),《五岳游草》前七卷为游记,后三卷为纪游诗,就充分体现了这一点。其中游记部分在体裁方面又多有变化,《入蜀记》(卷五《蜀游上》)摹仿陆游《入蜀记》、范成大《吴船录》而刻意使用日记体,《点苍山记》(卷七《滇粤游上》)为达到先抑后扬的效果而借鉴主客问答的辞赋体。游记部分虽以散文为主,却时以骈偶穿插,如“若其轻烟拂渚,山雨欲来,夹岸亭台,乍明乍灭,渔舠酒舸,茫茫然遥载白云,第闻橹声咿,睐眄而不得其处,则视霁色为尤胜”(卷三《吴游上·吴游纪行·游烟雨楼以四月望日》),描摹烟水迷蒙的景致,就显得摇曳多姿而引人入胜。由于笔下摄取的景致各异,篇章风貌也随之异彩纷呈,《岱游记》(卷一《岳游上》)的雄奇壮阔,《西征历》(卷二《大河南北诸游上》)的深沉朴厚,《游武林湖山六记》(卷三《吴游上》)的清新明丽,《桂海志续》(卷七《滇粤游上》)的幽深孤峭,都令人读罢过目难忘。诗歌部分同样歌行律绝兼备,如《览古十一首》(卷八《大河南北诸游下》)、《雁山杂咏》(卷九《越游下》)、《与刘元承入蜀至荆门执别》(卷十《楚游下》)等,或凭吊古迹而寄托遥深,或悠游山川而轻松明快,或酬赠友朋而深情缱绻,题材和风格也都不拘一格而富于变化。正因为《五岳游草》内不乏诗文佳作,所以贺复征《文章辨体汇选》、汪森《粤西诗文载》、朱彝尊《明诗综》、傅梅《嵩书》、查志隆《岱史》、张联元《天台山全志》等诸多明清总集、方志都曾予以采摭选录。

最后是全书精心整合编排且图文并茂。王士性最终将先后撰作的纪游诗文汇辑为《五岳游草》,在编排方式上也颇具匠心。全书整体上依照体裁分为诗、文两大部分,但各部分并没有继续依照文体或诗体类别细分,也没有依照行程先后排列,而是打乱四方游历的时间顺序,诗、文两部分都按照五岳、大河南北、吴、越、蜀、楚、滇、粤的次序重予编排,其间显然包含着系统呈现不同地域地理风貌和文化渊源的通盘考量。他晚年撰著《广志绎》,又以方舆崖略、两都、江北四省、江南诸省、西南诸省、四夷为序,尽管具体采纳的标准不尽相同,但这种区域化、条理化的思考方式则一以贯之。在重新整合编排这些诗文时,王士性也格外注意提示相互之间的关联:卷一《华游记》提到“乃为诗四章记之”,即指卷八《登太华绝顶四首》;卷五《入蜀记下》说起“次日去峨眉,别有记”,即指同卷《游峨眉记》。诸如此类,所在多有,使不同篇章遥相呼应,形成纵横勾连的关系,可以引导读者进一步参照比较。晚明纪游文学发展迅速,也促使读者提出更高的要求。何良俊就认为仅仅凭借文字形容,“终不得其面目,不若图之缣素,则其山水之幽深,烟云之吞吐,一举目皆在,而吾得以神游其间,顾不胜于文章万万耶”(《四友斋丛说》卷二十八《画》)。陈邦瞻同样慨叹那些纪游作品,“虽文中有画,而目前无山,赏心者犹遗恨焉”(《海内奇观引》,载杨尔曾《海内奇观》卷首)。这就不免令人联想到,如果能为纪游诗文配上相得益彰的插图,或许会更能吸引读者披览欣赏。王士性提到过友人以画作相示,“披图若听山灵语”(卷十《楚游下·寄题九疑山酬李十二使君以图示》),对何、陈等人所言想来也不无同感。《五岳游草》在编订时,前七卷游记于正文后就各附有数帧插图以资对照,目录中各卷标题下也特别注明“附图若干篇”。这些插图在今人看来固然稍嫌简略失真,在当时却格外引人瞩目。虞淳熙曾感叹前人“所思所期,语涉游览,冀选胜而娱焉,然未睹图纪也”,随后便提到“而王恒叔太仆有游岳图文,附以异迹”(《虞德园先生集·文集》卷三《五岳胜览序》),显然注意到《五岳游草》在编辑时的与众不同。清人潘耒为此书重刊撰序时,也着重指明其优长之处,在于对天下名山“无不穷探极讨,一一著为图记,发为诗歌,刻画意象,能使万里如在目前”(《重刻五岳游草序》),对其图文并茂的特色极其称道。乾隆年间纂修《四库全书》,同样指出王士性“游必有图有诗,为图若记七卷、诗三卷”(《四库全书总目》卷七十八《史部·地理类存目七》),留意其附录的插图。王士性在整合编排时的匠心独运,最终使《五岳游草》成为一部别具特色的图文相辅型纪游著作。

(本文原载于:上海古籍出版社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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