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专访《我和爸爸逛巴扎》作者周翔:绘本的“花”是开在未来的

作者:陈洁   2023年07月03日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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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编按】2023年6月,周翔以祖国西北的市集——新疆的巴扎为背景,创作了绘本《我和爸爸逛巴扎》。这本书与他早期创作的江南市集绘本《荷花镇的早市》遥相呼应,构成了他图画书创作历程中的“集市双璧”。

《我和爸爸逛巴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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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新疆青少年出版社
作者:周翔
出版时间:2023年06月

在新疆青少年出版社出版的《我和爸爸逛巴扎》(巴扎意为集市、农贸市场,它遍布新疆的城乡,尤其是在南疆,差不多每个乡镇、交通路口都有巴扎)中,周翔以其对生活细节的精妙捕捉,用凝练的文字、栩栩如生的画面,讲述了维吾尔族小朋友阿尔曼跟随爸爸逛巴扎时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展现了新疆市集的热闹、新疆人民的热情质朴和各民族一家亲的浓烈情感,特别是其中爸爸和昔日战友偶遇的场景、摊主跑着送落下的烤羊腿的场景,既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又将战友情、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和热心生动地传达给读者,带领着读者在新疆的巴扎里行走、浏览,感受最道地的风土人情。

作为美术系科班出身的周翔是中国最早开始引进绘本、培养绘本编辑的资深出版人,并以《东方娃娃》为平台致力于传播绘本理念,推动国内绘本的发展。他创作的绘本多次获得国际大奖,《一园青菜成了精》《荷花镇的早市》分别获得首届丰子恺儿童图画书奖的“评审推荐图画创作奖”和“优秀儿童图画书奖”,早期的作品也获得了全国优秀少年儿童读物一等奖、国际儿童读物联盟中国分会(CBBY)第一届小松树奖、“五个一工程”奖。

周翔的作品总是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荷花镇的早市》描写了江南水乡的集市,带领我们漫步在江南水乡的热闹中,感受浓浓的生活气息和人情味;《一园青菜成了精》改编自北方童谣,在这本书中周翔利用中国的传统水彩,绘成一出菜园子里的各种青菜拉帮结派、斗得你死我活的热闹场面,诙谐趣味;《我和爸爸逛巴扎》则是一本从儿童视角反映当下新疆人民幸福生活的图画书,讲述了维吾尔族小朋友阿尔曼在巴扎上的所见所闻,展现了新疆人民的幸福生活和新疆当地独特的市集文化和人文风情。

近日,百道网对周翔进行了专访,请他谈谈《我和爸爸逛巴扎》这本绘本创作背后的故事。


周翔

百道网:您创作的《荷花镇的早市》被誉为“中国绘本的优美开端”。这本书的故事背景是江南水乡,江南是您生活和学习的地方,您比较熟悉。以熟悉的地方为背景进行故事创作,操作起来比较简单,也比较容易理解。而您的新书《我和爸爸逛巴扎》讲的是新疆的市集——巴扎,这本书的故事背景离您的生活是很遥远的。是什么机缘,激发您创作了这本书?

周翔:《荷花镇的早市》是属于江南的,这个地方就像春风一样,民风淳朴,花开得那样美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是我们江南的味道。每个地方的民风都有属于自己的地方特色和淳朴的东西,看到好的东西我就想把它讲出来。

我从小就从歌声里听到“如果你要去远方,新疆是个好地方……”新疆离我确实比较遥远,所以我一直很想去看看。2019年,我终于第一次到了新疆的伊犁地区。亲临其境之后,我发现新疆的地貌、地质、人民的生活习惯,和我们南部地区都不一样,完全是一片陌生的地域,是一个让我既好奇又感动的地方。

维吾尔族人们对我们非常热情,当我们走到他们家的时候,他们会把门打开,请我们进去坐,然后拿出葡萄来热情地招待我们,跟我们谈话。很多有趣的维吾尔族老人,以前经常到内地去学习,跟内地的汉族兄弟结下了非常好的友谊。他们知道我们是从南京来的,就会说起从前看过的南京大桥,以及怀念南京的老朋友,他们发自内心的情感描述,让我非常感动。那边的小孩也特别好客,热情地和我们聊天,开心地说以后要去南京大学读书,离开的时候不仅让我们摘一些苹果回去,还送我们走到很远。新疆人们朴实的情感,就像种子一样慢慢地种到我的心里了。

后来,当我走到了他们乡村的巴扎,我发现巴扎和我们江南的市集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就像是电影《冰山上的来客》里面唱的那首歌——《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它不仅外观看起来是红色的,而且本质里反映出了新疆人民对生活的热情和对别人的诚恳大方,这又给了我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因为江南的早市是温和的,像杨柳一样文雅;而新疆的巴扎是浓烈的,像花儿一样鲜艳,我觉得地域的艺术风格有别于我之前画的《荷花镇的早市》的风格,不同的市集放在一起会有不同的视觉效果,而且可能会发挥我捕捉颜色的特长,创作出来会特别有意思。

回来之后我就决定要创作一本书,一是要感谢维吾尔族的人们对我的热情款待,二则希望把新疆的美好生活介绍给大家,让大家看到新疆人民生活的本来面目,有机会也去看一看新疆那块好地方。

百道网:在创作这本书的过程中,您一定查找、储备了大量的素材资料。在搜集素材资料时,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或者,在查找巴扎的资料时,新疆的巴扎和我们熟悉的市集有不同的地方吗?

周翔:谢谢你提出了一个这样有意思的问题,也是一个很好玩的问题。在搜集资料的时候,我发现新疆的巴扎和我们熟悉的江南市集确实不太一样,区别就在于:

第一,在江南的市集,蔬菜、水果比较丰富多彩,因为有水而看起来很滋润,像唐诗宋词一样的有诗意;而新疆的巴扎主要是卖牛羊和水果,品种不多,相对来说更加热情、宽厚。

第二,江南的早市里面基本上都是以卖菜为主;而新疆的巴扎除了牛羊肉和水果,还有百货、杂货,像衣服、帽子、五金、烤馕之类的什么都有。

百道网:听编辑说,您有去新疆实地采风。实地采风对您的创作有哪些帮助呢? 采风中,有什么让您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周翔:在搜集资料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新疆采风。第二次去的是南疆,就是到乌鲁木齐和喀什的地区。一路采风前行,当地的人们依然很热情。这一次去采风我是有目的性地带上自己的本子,本子上凭印象画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巴扎,但是巴扎里到底有什么样的人呢?在当时我心里是没有模特的。

当时陪我一起去采风的是新疆青少年出版社发行部的一个维吾尔族老师,名字叫马尔旦。这个老师脸上笑眯眯的,长得非常好看,壮壮实实的维吾尔族汉子的形象,豪爽热情,对人非常朴实大方,我一下子就觉得他就是我书里的“爸爸”。采风的路上我都在仔细观察他,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画着他,也拍了一些照片,这本书里的模特形象就是以他为主的。这件事情很有意思,也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百道网:这本从儿童视角反映新疆人民生活的图画书,您觉得适读年龄是多大?在创作中,您会考虑读者不够熟悉而影响他的接受度吗?

周翔:我觉得可能从幼儿园到小学都可以读这本书。

所谓的接受度,最重要的因素其实就是这个故事有没有趣,这也是孩子进入阅读的一个门槛。只要故事有趣,孩子感兴趣了,以他们的想象力和绘本中画面的流动,很快就能进入到这个故事中去。翻开这本图画书,我们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比如巴扎里卖的鸡、切糕、点心、地毯等各种各样的吃食和琳琅满目的商品,有一定重合与衔接的画面,这些都是一目了然的,很容易看懂,这也是这本书里比较有趣的一个设计。

在这本书中我以亲情和爱的关系为线索,讲了一个维吾尔族小朋友跟随爸爸逛巴扎时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以及在巴扎上和爸爸的昔日战友偶遇之后发生的事情,这些事情既有趣又有爱,其实在我们南方这边也可以看到。我觉得无论在内地还是在新疆,甚至在全世界,大家都可以体会到这种情感,因为我们人类内心的情感是一致的。

百道网:同样是市集主题,与《荷花镇的早市》比较,这本新书的不同之处或亮点是什么?您在这本书中做了哪些突破性的尝试呢?

周翔:除了上面说的视觉效果上的不同,还有一个不同之处主要体现在故事的情节上。《荷花镇的早市》是江南诗意的早市,这个故事的主题线索比较明确,讲的是爸爸带着阳阳回家给奶奶过生日,然后第二天早上姑姑带他去集市采购,一路上看到的情景;而在《我和爸爸逛巴扎》这本书里,主人公换了角色,是“我”和爸爸出去采购,其中一条线是关于“我”的,另一条线是关于爸爸的,这两条线编织在一起构成了父子俩逛巴扎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面讲到了“我”感兴趣的玩具、爸爸给妈妈买哈密瓜、“我”去买冰淇淋等情景,细节都是刻画得比较微妙,在情节描述上比《荷花镇的早市》更加细腻。

这本书中突破性的尝试就是,我之前看到很多的童话书里,“爸爸”的角色都不太多,基本上都是讲妈妈带着孩子,所以在这本新书里我就塑造了一个“爸爸”的角色,这个“爸爸”虽然大大咧咧的,但他同时也是一个负责任的人,很爱妈妈、很顾家,而且他对战友或者同事也很热情。

百道网:看您之前的访谈有提到“画每一本书都是从零开始”“有画不出来的焦虑”。那么在“从零开始”创作这本新书时,您有画不出来的焦虑吗?画不出来的时候您是如何解决的?

周翔:是的,当我想要做一本书的时候,我也会有一些焦虑。我觉得在创作的过程中,很多创作者都会遇到这种情况,在写或者在画的时候,有些东西会随时变化,有太多不能掌控的东西,比如不能进行比较细致的预想,或者不知道怎么设计下一个情节,这个时候我们可以称之为焦虑,也可以说是幸福的等待。

当我画不出来的时候,我会选择等待。我觉得很多时候,包括在生活中遇到的事情,当我们做不下去的时候不能硬来,因为硬来的话就像是在揠苖助长,倒不如停一停、放一放,慢慢地等待转机。因为我最近也在乡下种一些菜,我发现一些幼苗种下去之后,剩下的就是等待,这个过程中它需要被太阳晒、被雨淋,等待的时候它就慢慢地长出来了,越长越好了。

百道网:您是资深出版人,又是绘本创作者。在您看来,优秀的绘本应该具有哪些特征,绘本与其他儿童读物相比较,它的独特性体现在哪些方面?在内容方面对孩子的早期教育有什么意义?或者说您在书中传达了什么样的教育理念?

周翔:很多人都会问,什么是优秀的绘本?有什么标准?有什么意义?其实我一直是这样想的,所有的绘本就像是一个花园,花园里是百花齐放的,每一本绘本都像一朵花,都有它不同的生命体现和自身存在的价值。

绘本与其他儿童读物相比较,它的独特性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是绘本既有文字,又有图画,让孩子们拓宽了眼界的幅宽,看到不同的景象,看到不同的面貌,从而心胸开阔,产生同理心,能接纳不同的事物,而不会固执己见。

第二是绘本有各种各样的艺术表现手段,立体的、线条的、块面的、拼贴的等等,孩子们看到这么多形状各异的东西,可以提高他的艺术审美能力。

第三,绘本跟教科书不同,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要到学校学习技能,要按照教科书学习才能掌握知识和技术、学会生存的手段,但是绘本是作为精神支柱存在的。如果没有绘本的陪伴,孩子学到的技术都是没有人性的、冷酷的,所以它们之间也是一个相辅相成的关系。

我没有刻意在书中传达什么教育理念,因为绘本不能解决生活中的任何问题。对孩子来说,绘本更像是一个朋友,能够陪伴他、逗他开心,抚平他的精神伤疤。可以这么说,绘本的花是开在未来的,在陪伴的过程中会让孩子慢慢地健康成长。

百道网:作为深耕绘本创作多年的作者,您有哪些创作习惯,可以跟我们分享的吗?

周翔:我其实是多重角色,既是一个编辑,要上班也要组稿,又是一个作者,有创作作品,但是图书创作在我的生活里只占一小部分,我还有另外一个角色是画家,我会花比较多的时间画自己喜欢的画。可能作为编辑我会经常去关注图画书,编辑的敏锐度也会使我在生活里看到一个点子就记录下来,然后借鉴间接的经验或者自己的体会,等待时机成熟就把它编成一本图画书。

百道网:能谈谈您接接下来的创作吗?让我们提前期待一下。

周翔:因为目前有好几家出版社,还有一些朋友表示想出版我的作品,所以我的抽屉里同时放着好几本图画书,有时候感觉来了,能够很快进入创作状态,我就一直画下去,有时候我感觉不对,不能进入状态,画不下去了,我就会先放一放,慢慢找感觉,等找到感觉再回头来画,这个时候我可能也会去画另一本。所以我并不是一个按部就班地推动一个创作项目的人,我会同时进行好几个项目,也不确定哪一个会先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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