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历时十年成就一套书,幸好没放弃才让主编离开时不留遗憾

2022年03月16日   作者:刘瑞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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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编按】提起丰子恺,人们总会想到他的漫画,他的散文,但其实,他在翻译方面也很有建树。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一套全十九卷本的《丰子恺译文集》,向大众介绍丰子恺在翻译方面的作品。百道网专访《丰子恺译文集》责编罗人智,请他介绍这套文集的出版故事。

《丰子恺译文集》责编罗人智

对于丰子恺先生,喜欢他漫画的人往往将其看成大画家,喜欢他散文的人则认为他是散文大家。其实,丰子恺先生所长不止这些,他天资聪慧,勤奋刻苦,精通英文、日文,53岁又开始学习俄语并翻译俄国文学作品。他一生翻译了30多部艺术理论和文学方面的著作,涉及日、英、俄等语种,为中国艺术教育的普及和对外文化的交流,尤其是中日文化的交流作出了重要贡献。

2021年8月,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一套全十九卷本的《丰子恺译文集》,由丰子恺女儿丰陈宝、丰一吟领衔主编,历时十年,近六百万字,是迄今最齐备的丰子恺译文精华,呈现了一代翻译大师的文学与艺术旨趣。文集除了收录《源氏物语》《猎人笔记》《我的同时代人的故事》这些大众熟知的经典译著,还根据翻译手稿首次整理出版大仓登代治的《美国猪》、中野重治《派出所面前》《肺腑之言》。

通过钟桂松和丰一吟顺利拿到翻译版权

《丰子恺译文集》是浙江大学出版社十几年前立项的选题。罗人智介绍称,当时社里正在开拓一条民国人物系列的产品线,其中有关文化人物方面,浙江籍文化名人丰子恺先生及其作品便成为他们的首选项之一。经过一番调研后,他们发现当时市面上传播最多的是丰子恺先生的漫画集和散文集,而且都已是老版本,制作工艺也不佳;至于其翻译作品,还没有系统整理和汇编过,于是他们就有了出版《丰子恺全集》的想法。

按照编辑们最早的计划,《丰子恺全集》将由漫画卷、散文卷、译文卷三部分组成,其中漫画卷将收录丰子恺先生3350余幅作品,共约16册;散文卷将收录丰子恺先生近260篇单行文及著名的“缘缘堂”系列作品,共约6册;译文卷将收录丰子恺先生近35部译著及若干译文,其中包括著名的《源氏物语》,共约18册。

不过在实际运作层面,考虑到选题意义、市场价值、成本投入等因素,更加上时任浙江省新闻出版局(版权局)局长的钟桂松已有对丰子恺先生翻译作品较为成熟的研究与整理,于是浙大社最终选择先推出《丰子恺译文集》。

钟桂松当时是省级管理领导,为人亲和,热衷文化,给予了出版社编辑们大力支持与帮助,让浙大社获取版权的道路畅通无阻。他本人是桐乡人,又对桐乡文化名人情有独钟,特别对茅盾和丰子恺有专门研究,已出版过多部著作。也是因为这些关系,他与丰子恺先生的女儿丰一吟交好。出版社的编辑正是通过他的介绍,认识并专程拜访了丰一吟,也由此顺利拿到了作品的翻译版权。

《丰子恺译文集》中包括丰子恺尘封近半个世纪的译作,罗人智告诉百道网,有关这套书的收集工作,主要的贡献者是丰一吟和钟桂松。出版社最先拿到的是钟桂松提供的六卷本共计约160万字的复印稿,而后是丰一吟寄来的46页手书整理目录复印件。在此基础上,浙大社的编辑先对译著目录进行了查核整理,特别是各自版本信息,较多是20世纪四五十年代出版后就再也没有重印过了的;然后是协助丰一吟和钟桂松选定入选文本,并四方收集复印文本。同时进行的还有若干版权问题的处理,包括外文版权的联系与谈判,以及如《源氏物语》这样的因为译著版权尚未到期,需向出版方购买版权等情况。

待收集整理工作完成之后,便是文字录入及其后的编审校工作。一方面,所有文字都由人工打字录入为电子排版稿,用时长且差错较多;另一方面,编审校的体例标准有过一次调整,致使工作量额外增加。所以这一阶段的工作耗时较长,编辑们为此付出了巨大努力。

译文与其散文一样,都是丰子恺文学世界的宝贵财富

丰子恺是二十世纪中国文化界的翘楚之一,其文化创作活动跨越美术、文学、音乐、教育、翻译等领域,是中国为数不多的具有多方面才能、堪称大师的人物之一。

从一九二五年翻译出版日本文艺理论家厨川百村的名著《苦闷的象征》开始,至七十年代去世前完成日本小说经典、紫式部的三卷本作品《源氏物语》的翻译,近五十年的翻译生涯里,丰子恺为读者提供了数百万字的外国作品的翻译,包括文艺理论、小说、音乐、美术、宗教等,影响了几代人,丰富了二十世纪中国的文化翻译。

作家李辉在为《丰子恺译文集》写的推荐文中表示,由于丰子恺本人文化创造的特殊性,他对翻译作品的选择,既开放也严谨。为从事教育,他侧重音乐美术教材的普及性、通俗性。为文学欣赏,他选择小说经典、理论名著。因此,他的译文具有风格的多样性,或浅显流畅,或典雅淡泊。阅读他的译文,也是一个丰富知识、享受艺术的过程。

“五四新文化”有一个重要现象,除沈从文等个别特殊人物外,不少人如鲁迅、胡适、周作人、巴金、徐志摩、冰心、曹禺等,在创作的同时也从事翻译。翻译过程,既是他们借鉴外国文学的重要途径,也是他们创造新文学的必要手段。这也是为什么,在整理出版他们的创作全集的同时,也相继出版译文全集的原因。

因此,对于丰子恺这样大师级的人物,完全有必要对其翻译作品进行系统整理,尽可能完备地编选一套译文全集,以更加全面地呈现他的文化成就。“这既可以帮助读者加深对他的绘画和随笔作品的理解,也可以在较为宽阔的文化背景下认识他所走过的时代,而那些经他以优秀译文再度创作的文学经典作品,更将以其持久的生命力与我们同在。”李辉如是说。

钟桂松认为,这套由浙江大学出版社整理出版,共18卷500多万字的《丰子恺译文集》虽未达到全集的程度,但已弥足珍贵。除了《源氏物语》《我的同时代人的故事》等多卷本大部头,还有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丰子恺发表在一些报刊杂志上的翻译小说。《丰子恺译文集》值得关注的,是收入了丰子恺当年应出版社之约翻译但从未出版过的日本著名作家中野重治和大仓登代治的长篇、中篇小说。其中,《肺腑之言》是中野重治的自传体长篇小说,《派出所面前》是他的短篇小说;《美国猎》是日本作家大仓登代治的中篇小说。这些作品都是丰子恺在上世纪50年代末或60年代初的译作。

“丰子恺的翻译作品,题材不一、风格各异。他的译文与其散文一样,都是丰子恺文学世界的宝贵财富。”钟桂松在《丰子恺:水光山色与人亲》一书中这样评价。

出版前编辑们加班半年,终未留遗憾

罗人智告诉百道网,他是稍晚才接手负责“丰译”项目的,因为原来的负责人葛玉丹被社里抽调去负责“中国历代绘画大系”项目的出版工作了,社领导为了表示对工作的支持和重视,还特意调配闻晓虹、张一弛两位编辑来分摊工作量。“我们三个的专业都与文学或语言相关,如果还有什么共同的背景,那就是都喜欢丰子恺先生的小说、散文、漫画等。”

作为丰译小组的召集人,罗人智除了给译文集第5、6、7、8、9、13、14、16、17、18卷做文字编辑之外,主要负责按文类、主题、写作或出版时间、篇幅容量考虑,确定每分卷收录的具体内容,确定全套书的编辑体例,撰写出版说明,确定各分卷说明的格式,另外还要对出版进度统筹协调。其他参与工作的编辑中,闻晓虹主要承接了第1、4、10、11、12、15等卷的文编工作;张一弛承接了第19卷等的文编工作;胡畔也为本套书的校对工作付出了很多努力。

本次浙大社整理出版的《丰子恺译文集》按照文类、主题、写作或出版时间、篇幅容量考虑,各卷安排如下:第一卷主要收录日本作家石川啄木短篇小说八种和美国作家李奥伯特小说三种;第二卷收录俄国作家屠格涅夫的代表作《猎人笔记》;第三卷收录《竹取物语》《伊势物语》《落洼物语》三部日本物语小说。

第四卷主要收录了丰子恺初试译笔的屠格涅夫作品《初恋》、日本作家厨川白村的《苦闷的象征》和英国作家史蒂文生的《自杀俱乐部》。这三部作品在八十年前问世后没有重印过(另出于全卷篇幅考虑,该卷还收录美国作家霍桑《泉上的幻影》、Claude Gcovle《盲子与疯瘫子》、英国作家格拉汉姆《青房间》、法国作家法朗士《一串葡萄》、日本作家滨田广介《会走的木宝宝》、和田古江《有结带的旧皮靴》等短篇小说或文章。

第五卷收录日本作家夏目漱石的中篇小说《旅宿》、德富芦花的中篇小说《不如归》,以及蒙古作家达姆定苏连的短篇小说四种;第六卷是根据丰子恺的翻译手稿编入的,有日本作家大仓登代治的《美国猪》(中篇)、中野重治《派出所面前》(短篇)、《肺腑之言》(中篇)等三部小说;第七至九卷收录日本平安时代女作家紫式部的著名长篇小说《源氏物语》;第十至十二卷收录俄国作家柯罗连科的著名长篇小说《我的同时代人的故事》;第十三至十九卷主要以艺术为主题,收录丰子恺先生从日语、英语、俄语译介过来的有关音乐、绘画等知识普及性和中小学(幼)教学类著作。各卷前均有简短的“本卷说明”,以交代每一卷收录作品的版本来源。

参与这样一个意义和体量都宏大的项目,是一件辛苦又漫长的事。在编辑过程中,罗人智印象最深刻的事就是,为了赶在2021年8月上海书展(后因疫情延期)前正常出版,不得不加班了近半年的时间。在图书出版后,他最受触动的是丰一吟女士的去世。“我记得去年12月12日那天,朋友圈都在刷这条新闻。当时自己心中一惊——幸亏我们及时将这套书顺利出版,否则让丰一吟女士带着遗憾离开,让我们情何以堪?我们所有的加班加点都是值得的。”他说道。

《丰子恺译文集》上市后,读者反馈最多的是,这套书的装帧设计让人眼前一亮,各分卷以锁线裸背装的形式呈现,读者阅读时可以平摊,比较方便。罗人智还表达了自己的一个遗憾,因授权的问题,这套书用的是一个书号,读者不能单册购买,全套19卷定价1268元,尽管平均下来价格不高,但是对于大多数读者来说,一次性掏这么多钱,仍是一个挑战。

据了解,浙江大学出版社此前还确定了一些从《丰子恺译文集》里生发出的细分选题,但是因丰一吟女士突然去世,这些选题将从长计议。

(本文除了专访罗人智外,还参考李辉为《丰子恺译文集》写的推荐文,以及钟桂松的书《丰子恺:水光山色与人亲》。)

作者:刘瑞丽

编辑:道之

终审:令嘉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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