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一部献给妈妈的书,怎样串联起“李昆武宇宙”的全部作品?

2022年02月07日   作者:刘瑞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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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编按】李昆武在国际上名声大噪,是中国漫画在国际上的重量级代表人物,斩获过不少含金量极高的奖项。由后浪策划出版的《我的母亲:心真》是李昆武的纪实漫画精品,百道网专访李昆武,请他讲述自身的艺术成长经历,以及创作本书背后的故事。

《我的母亲:心真》作者:李昆武

李昆武是中国漫画在国际上的重量级代表人物,曾获法、日、阿尔及利亚等多国的A级奖项,万千外国读者通过他的画笔认识中国。由后浪策划出版的《我的母亲:心真》是李昆武纪实漫画精品,讲述作者母亲的儿童、少年时期的成长经历。母亲心真的一生与昆明这座城的历史密不可分。她出生于昆明一个军阀侍卫官的家庭,因为家庭和时代动荡的缘故三次被迫离开昆明城,但无论是在城里还是在乡下,她都顽强地读书、学习、生活,终于成为一个有主见的独立女性,回到新中国的昆明。

从小在摸索中自己学绘画,画《母亲》是15年前的心愿

与许多受过专业美术教育的漫画家不同,李昆武从小就在摸索中绘画,家中没有任何艺术背景,直至今天,他的学历上都是空白,却成功地自编自绘了四十余年乡土故事类绘画(图像小说)。

李昆武画画早于文革,但是正是文化大革命到处一片“红海洋”,人们热衷于画毛主席的肖像的时候,年仅10岁出头的李昆武最初接触到肖像画。上中学后,他开始画一些有关工农兵的社会题材作品。1972年,又在军队中画黑板报和专栏。那个时期,李昆武对美术的理解就是一种任务、一种宣传,尽管如此,他还是热爱绘画这种方式,因为绘画能够自然地表现很多工人、农民、解放军战士的生活。后来,他所画的作品被军队报纸采用,这让他开始有意识地学习一些绘画的基础概念,真正地了解油画、国画、版画等不同创作方式,其中最吸引他的就是速写。1979年,李昆武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作为历史事件的亲历者,他用速写的形式记录了很多战场的真实情境。离开军队后,他开始尝试民间绘画,画连环画和漫画,譬如描绘家乡云南风土人情的《云南十八怪》。

2005年,李昆武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结识了法国达高出版社的负责人,他具有鲜明中国风格的作品得到了对方的认可。2009年,他的个人自传体漫画《从小李到老李》(法文版名为《一个中国人的一生》)首先在法国出版,并为他赢得了国际声誉。这部有自传性质的长篇漫画作品通过一个普通中国人从出生到现今五十多岁的人生经历,表现了中国社会半个多世纪的曲折发展。全书含3000余幅画面,登场人物众多,画面涉及中国的工厂、农村、部队等环境,对普通中国人的衣食住行、喜怒哀乐都做了真实生动的描绘。

李昆武告诉百道网,他在画三部曲《从小李到老李》的过程中,就多次想留篇幅描绘一下他的母亲,但由于作品的主题不同,只能稍稍带过。15年以后,他才有机会以这样一本专著的形式了却自己的心愿。“由于早就成竹在胸,又准备了一年多,我真正动笔后画得很快,差不多一年就画完了。我没有想刻意塑造母亲的角色,只是自然、真实地表现她就行。”他说。

“这是献给妈妈的书,她在天上也能看得到的”

在李昆武40岁之后的生活中,有一项重要的内容就是尽可能多地陪母亲散步,看山,看水,看房前屋后的树林和蓝天白云。他们两人聊天,谈各种各样的事情,当然也谈母亲小时候的生活。就这样,李昆武越来越多地了解了自己家庭的故事。

有一天,李昆武随口说 :妈妈,我要把你的故事画出来,就像画我自己的故事,让世界上很多人通过我的漫画认识了“老李”“小李”一样,也要让很多人认识“心真”,认识你。母亲听他这样说很不以为然,她说,我有什么好画的?普普通通的女人,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大的事情。

2018年元旦的清晨,一缕阳光从窗外射进医院的病房,李昆武的母亲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两个月以后,李昆武接到了法国达高卡纳出版社伊文先生、克里斯戴尔女士和提姆尼先生的慰问,同时他们再次向他提出了一个几年前就提过的问题 :能不能画一画你母亲的故事?李昆武当场就答应了,因为他心里埋藏着对母亲深厚的爱,需要用画马上把这种感情表达出来,永远地纪念她。 

“可是,当我提笔的时候才知道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一旦纸上出现母亲的身影,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哪怕是画她的幼年、少年、青年,一个个我无从见证过的年代,我都无法继续动笔!我无法接受这样活灵活现的一个小女孩今天已经离开我远去的现实。”李昆武在本书《序》中这样描述自己的心情。大约过了一年多,他逐渐可以静下心来作画了,又过了将近一年,《我的母亲:心真》的故事手稿完成。为了确保安全,他决定专程到法国去,去卡纳出版社亲手递交《我的母亲:心真》的原稿。坐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李昆武心里说 :妈妈,我带你去法国、去比利时了,我会让很多人认识你,认识一位可亲可爱又非常普通的中国母亲…… 

《我的母亲:心真》是李昆武以自己的方式缅怀母亲的心血之作。他根据母亲的回忆、其他人的讲述和自己的调查、想象,描绘出既亲密又遥远的人——成为他母亲之前的那个名叫心真的小女孩。母亲的故事素材不是他刻意收集的,也不是短期里完成的,而是在几十年的家庭生活中一点一滴地凝聚而成的。“我听亲戚朋友说起母亲时,总是很感慨,母亲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可是大家都那么由衷地喜欢她。我在书上所画的也只是一部分,一些最深刻的事情只能点到为止,甚至还没有涉及,比如她晚年对生活的态度就非常豁达、乐观,一般老人根本不能与她相比,”他表示。

本书最早的版本是法文版,接着有了意大利文版,出版社还在恰谈其他更多语种的版权。这次出版的由后浪策划的中文版则是李昆武与中外文化交流机制的一部分。对于这本书,李昆武如此评价:“我画过好多故事,没有哪一本书像《我的母亲心真》这样让自己投入。我希望这本书成为我有生以来画得最好的作品,因为,这是献给妈妈的书,她在天上也能看得到的。”

这本书能隐约串联起“李昆武宇宙”的全部作品

《我的母亲:心真》里讲述的这段春城旧事极为简单:在旧中国,在一个乱世,一个小女孩倔强地成长着。国家、家庭、大人的任何事对心真来说都是一股不可抗的大力,她只能被动地三出三进昆明城,人生轨迹几经扭转,但她总是保持顽强、乐观的态度,努力地学习、生活,并最终树立起独立的见解和信仰。作者的深情有目共睹,其冷静、简约的笔触所体现出的强大自控力更令人钦佩。

故事中,“老李”以成年人的视角凝望心真的每一步成长,又带着儿童般的好奇跟随她跨过时空之门,经历时代大变迁,见证城市与乡村间的巨大差异、权势阶层与普通百姓生活的云泥之别,以及新旧中国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作品也由此展现出强大的纪实力量与历史厚度。

后浪的编辑称,本书在李昆武作品系列中别具一格,简直是一部比自传更私密、更倾注个人真情实意的小书。书中真实的人物、故事、时间点仿佛隐藏枢纽,能隐约串联起“李昆武宇宙”的全部作品,母亲的故事结尾与作者代表作《从小李到老李》的开头接力,母亲逐渐长成“小李”所熟悉的形象,中国也逐渐成为我们更为熟悉的中国。

李昆武也解释了这两本书的关系——《从小李到老李》与《我的母亲:心真》,前者是个“试笔”,后者可能算“前传”。相同的地方都是以小人物为主线,串起一个大时代的起伏,要说不同的话,“小李”的“自我介绍”要明显一些,而“心真”的“客观表现”则更多一些,后者里李昆武也尝试了更多不同的艺术手法。

《我的母亲:心真》用毛笔、宣纸作的水墨画,力求表现厚重的历史感。李昆武的软笔水墨画功已臻化境,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生动鲜明的人物形象和诗意盎然的人文、山水风景。更值得期待的是他用自创的“土办法”呈现出独家的水彩效果,烘托时代韵味。后浪出版公司保留了发黄的底稿颜色,甚至细小的夹金色,成品猛一看像是一本黑白灰的图书,但仔细分辨,这是一本彩色书。他们还一改前例,采用精装封面,凸显这本画集在李昆武作品序列中的特殊地位。

谈到这本书出版后的体会,李昆武表示,“绘画伴随了我的一生,对此我由衷地欣慰。自己这辈子从头到尾都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太幸福、太幸运了。要说其中的缘由、过程、人和事,实在是太多了。中国俗话说,写本书都够了。”

几年前出版社还向李昆武约了一本绘画传记的书,目前已经完稿,还在翻译中,或许不久的将来中文版和外文版将同时面世。李昆武也期待着和读者朋友们早日分享,看一看自己这六十多年里的笔迹是怎样“扭扭歪歪”过来的。这位潇洒的画家的创作既是有计划的,也是随意的,据说他的创作计划已经排到了三年以后。“有的故事让你一闭上眼就看到,不马上画都不行。当然,由于健康的问题做些调整,休息一下也是必须的,顺其自然吧。”

(本书除了专访李昆武外,还参考李昆武的序《画忆母亲》,以及界面新闻的文章《太过注重视觉效果而忽略内在情感:漫画家李昆武谈中国漫画家的考验和局限》。)

作者:刘瑞丽

编辑:道之

终审:令嘉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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