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从6集电视剧到三卷本童书,济公IP为什么能火半个世纪?

王小日  2026年09月23日 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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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当这熟悉的旋律响起,几代中国人的童年记忆会同时被唤醒。

1985年,6集《济公》横空出世,游本昌饰演的疯癫和尚手摇破蒲扇,在嬉笑怒骂间扶危济困,成为全民级的文化符号。上世纪90年代末,20集《济公游记》续拍播出,让这一形象再度延续热度,至今仍是寒暑假荧屏的常客。

时隔三十余年,当年《济公游记》的核心编创者施梓云再度执笔,携手译林出版社旗下少儿品牌“小译林”,推出儿童文学系列《济公啊,济公》。从影视编剧到童书作家,从服务荧屏观众到面向当代孩童,这场跨越三十年的创作重逢,不仅是一位创作者与经典人物的再对话,更是一次国家级非遗“济公传说”面向新一代读者的系统性重构。它抛出了整个出版业都在直面的命题:承载着民族集体记忆的传统故事,究竟要经过怎样的转化,才能真正走进当代孩子的阅读世界?

《济公啊,济公(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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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作者:施梓云 著;飞愚影业 绘
出版时间:2026年08月

三十年缘:从荧屏之约到童书之诺

施梓云与济公的缘分,始于一个高原上的承诺。

当年游本昌在西藏演出时,一位小观众向他献上哈达,认真地提出“还要看济公”的请求。这句童言,让原本因观众意犹未尽而萌生的续拍念头彻底坚定下来。施梓云正是在此时受邀,为《济公游记》组织剧本、执笔创作。

为了打磨好故事,施梓云扎进浩如烟海的民间文献,从宋末明初的文人笔记,到清代说书艺人的话本,再到卷帙浩繁的《济公演义》全传系列,他第一次系统梳理出济公故事的演变脉络。这是中国古代神魔小说体系中规模仅次于《西游记》《封神演义》的第三大民间IP,是数百年间底层民众口口相传的集体创作结晶。

那段梳理史料、研磨剧本的日子,让济公从一个荧屏符号,变成了施梓云创作生命里有温度、有重量的存在,三十年后选择以童书形式重写济公,源于其一份朴素的代际情结。施梓云坦言,当年守在电视机前唱主题歌的孩子,如今大多已为人父母,他们记得济公,怀念济公,却未必有机会把这个故事完整、鲜活地讲给下一代听。“用新的叙述方式,加入新的人生感悟,把济公的形象展现给今天的小读者,让两代人能共享阅读济公的快乐,是我莫大的心愿。”

在他看来,影视叙事以画面、对白、动作为核心,追求戏剧冲突,还要受拍摄条件、场景调度的限制;儿童文学是完全的心灵创作,可以慢下来、沉下来,把影视作品里一闪而过的情节铺展开,把人物的内心世界描摹出来。写《济公啊,济公》的过程,更像一次童心的自我唤醒,是纯粹的创作享受。

作者施梓云和插画主创陆强对谈

重构之路:给孩子的济公,不该是旧故事的复刻

从成人向的民间传说转向少儿阅读,施梓云面对的不仅是媒介的转换,更是读者的更迭。今天的孩子生长在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见多识广,审美多元,旧瓶装旧酒显然行不通。

施梓云直言,古代流传下来的济公文本固然是文化宝库,但以今天的眼光看,里面充斥着大量佛道说教色彩,以及封建社会的文化糟粕。“如果直接照搬给孩子,既不符合当代价值观,也难以真正被孩子接受。做少儿文学,必须精挑细选,必须改造创新,既要保留原著的精华与神韵,又要贴合当代的阅读需求。”

他定下了三条清晰的改编原则:不取济公成为“御用僧人”的设定;不把除妖破案作为故事主线;不刻意渲染恶的细节,集中笔墨突出善的力量。

最具代表性的改写,是对经典桥段“济公三度华云龙”的重构。原作里的故事脱胎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宗教教喻,结局却是主人公并未被度化,反而身首异处,本质上仍是官匪对立的旧式叙事。施梓云觉得,这样的处理既不符合教育逻辑,也不符合人物成长逻辑。他重写了整条故事线:让济公用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奇幻手法,引导主人公直面内心的善恶挣扎,既让他为过错付出代价,也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

“把外部的官匪之斗,转化成一个人内心的善恶之争。”施梓云说,今天的孩子已经能理解更复杂的人性,比起简单粗暴地划分好坏,让他们看到一个人如何面对诱惑、如何修正错误,才是更有价值的成长命题。

除了对经典桥段的现代化改造,书中还加入了大量原创内容。施梓云把故事的起点与终点落在西湖,借济公云游的足迹串联起浙江、江苏、徽州等地的山水风物、市井民俗与特色美食,孩子们跟着济公一路走一路看,在故事里自然触摸到江南的文化脉络。这种“故事+地理人文”的设计,让传统文化不再是抽象的标签,变成可感知、可游历的一种阅读体验。

这一创作思路,与“小译林”的出版理念高度契合。品牌负责人宋旸曾表示,做传统文化类童书,最容易陷入的误区就是“为传统而传统”,编辑忙着给产品贴上文化标签,却忽略了最核心的问题:这个故事,有没有能力走进当代孩子的生活?

在“小译林”看来,教育的前提是先让故事好看。价值观不需要生硬灌输,可以藏在情节的因果里,藏在人物的选择里,藏在阅读的笑声里。孩子看着济公惩戒恶人、帮助弱者,会自然地分辨是非,体会善良与正直的意义。

在视觉呈现上,出版团队也做了精心的平衡。人物形象延续了大众最熟悉的瘦型济公,保留了破僧帽、旧僧袍、破蒲扇等经典视觉符号,同时强化了“半边笑、半边悲”的眉眼特征;插画风格以水墨国风为基底,又融入了影视动画的镜头语言,让传统气韵与当代儿童的视觉审美自然衔接。

《济公啊,济公》精彩内页

IP之思:技术时代,经典的核心价值是什么?

济公IP从民间口传到话本小说,从影视荧屏到童书出版,再到如今AIGC动画的尝试,其形态演变的背后,是经典IP不断自我更新的生命力,也折射出整个内容行业的发展命题。

谈及经典IP的创新发展,施梓云的答案很明确:关键永远在“创新”二字。但创新不是凭空杜撰,不是脱离传统,而是在吃透传统精髓的基础上,找到与当下文化需求的契合点。形式上要给人惊喜,内容上要不离正道,这才是真正的守正创新。

而对于影视、出版、动画等不同内容形态的互相赋能,他持乐观且审慎的态度。在他看来,跨媒介融合是科技发展的必然趋势,未来所有人的阅读方式都会发生变化,作家和出版者都应当提前预判、主动布局。《济公啊,济公》同步尝试AIGC动画内容就是一次出版与视觉媒介联动的探索,但他同时强调,形态再多,故事的内核永远是根本。技术是传播的翅膀,而不是内容的替代品。

《济公啊,济公》AIGC动画尝试

面对当下人工智能席卷内容行业的浪潮,施梓云的看法格外清醒,他坦言自己不懂AI技术,但坚信一个朴素的道理:技术的发展不等于文化的发展,机器永远代替不了人心。“经典IP是文化精髓的产物,是人类智慧和民族精神的结晶。人工智能或许能做到统计学意义上的模仿,却代替不了人类真正的创造性思考,出不了真正承载人类精神的作品。”

在他看来,出版社完全可以在产品宣传、营销推广、企业管理等领域大力应用AI,在科技类、学习类图书的研发中,AI也可能大有作为。但在文学艺术创作的核心地带,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人的位置依然不可替代。毕竟,济公故事之所以流传数百年,靠的从来不是技法的迭代,而是一代又一代人对善良与正义的共鸣,这种刻在民族文化基因里的情感,只能由人书写,由人传递。

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济公传说的当代转化,本身就具有样本意义。施梓云认为,非遗走进童书出版,必须坚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古为今用、薄古厚今”的原则。出版社和创作者都应该以当代的思想高度和价值观衡量文化遗产,发扬其积极因素,继承传统美德,使之融入当代的文明体系。这既是对下一代负责,也是对文化遗产真正的保护。

施梓云用三十年的创作积淀,完成了一场跨越代际的文化接力;小译林用专业的出版判断,探索了经典民间IP的当代转化之路。从三十年前荧屏上的一把破蒲扇,到今天孩子手中的一套童书,济公的故事换了载体,换了受众,却始终保持着温度。

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从来不是因为它一成不变,恰恰是因为它永远拥有被重新讲述的可能。每一个时代的创作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从古老故事里读出当代的命题,给传统人物注入新的生命力。只要孩子们翻开书还会笑,还会为正义鼓掌,还会为善良动容,这些故事就会一直讲下去。

传承从来不是复制,而是带着敬意重新出发,让古老的灵魂,永远年轻。

《济公啊,济公》系列图书+精美周边


作者:王小日

编辑:刘思雅

终审:舒月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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