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上海精武会背后的江南“闲暇趣玩”与百年精神重塑

本文取自当代民俗学家仲富兰教授《江南风俗图录》第七卷《闲暇趣玩》。看似叙写游艺趣闻，实则以精武体育会为切口，铺展近代国人从“强种强国”出发，将闲暇娱乐升华为民族复兴实践的精神脉络。全文以霍元甲的传奇经历起笔，在跌宕叙事里藏着传统武术与近代体育交融的探索，亦是海派文化兼容并蓄特质的生动注脚。

精武精神耀沪城——精武体育

仲富兰

1909年直隶静海县（今属天津市静海区）的武术家霍元甲应邀偕弟子刘振声等人来沪与英国大力士奥皮音打擂比武未果。1910年6月，霍元甲趁热打铁，先是创办体操学校，后更名“中国精武体操会”，会址在上海闸北旱桥以西王家宅。1910年7月7日（农历六月初一），第一批入会会员共有73人。1910年9月14日，霍元甲突然去世，年仅42岁，此时距他创办“中国精武体操会”仅3个月时间。

▲ 上海精武体操会的创始人之一武术家霍元甲（1869—1910）

霍元甲去世，精武体操会群龙无首，当此危难关头，一批在上海从事实业与商业的精英人才与一批以天下为己任的热血青年，挺身而出，苦撑危局，捐资献力，共商重振精武大计，他们都是霍元甲的第一批学生，又受过新式学堂的良好教育，在以后的岁月里，果断做出了易址、更名、转型的决断。1914年，将“精武体操会”更名为“精武体育会”，制定组织章程、统一会标，将武术与近代体育结合，提倡体、智、德三育并重，团结天下的武林武馆，融各门各派的武艺高手于一炉，用“体育”的理念来发展中华武术，以强健中华民族的体质，振兴中华。

作为全国创建最早的民间社团，精武体育会不仅重视体育运动，还是一个先进的文化社团，除了开办体育科目外，精武体育会还设有音乐部、戏剧部、摄影部以及兵操部等。这个先进的社团凝聚着很多时代精英和有识之士。“精武”二字，源自《尚书•虞书•大禹谟》，“惟精惟一，乃文乃武”，都是出自《尚书・大禹谟》，只不过原文不是连在一起的，而是出自该典籍的两段话：“惟精惟一”出自该书“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句子，“乃武乃文”出自该书“帝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的句子。上海精武体育总会以“强国强民强身”“惟精惟一，乃文乃武”为精武精神，“惟精惟一”强调了做事情要专注、专一，精益求精，追求卓越；“乃武乃文”意思是既有武功，又有文德，后常用来形容人文武双全。

▲ 1916年上海精武体育会会所迁入培开尔路（现惠民路）73 号

从古至今，中国体育历史悠久，但“体育”却是一个外来词。它最早见于清末，20世纪初，我国有大批留学生东渡日本留学，有很多人是学体育的，他们引进了这个词。“体育”一词来自日文，是直接借用日文中的“体育”一词。世界各民族的体育活动都有悠久的历史，但在“体育”一词出现前，世界各国对体育这一活动过程的称谓都不尽相同。18世纪前，世界各国都没有这个词，进入18世纪，德国人古茨穆茨曾把各种体育活动分类、综合，统称为“体操”。进入19世纪，一方面是德国形成了新的体操体系，并广泛传播于欧美各国；另一方面是相继出现了多种新的运动项目。在学校也逐渐开展了超出原来体操范围的更多的运动项目，建立起“体育是以身体活动为手段的教育”这一新概念。于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体操”和“体育”两个词并存，相互混用，比较混乱，直到20世纪初才逐渐在世界范围内统一称为“体育”。1917年，青年毛泽东以“二十八画生”的笔名，在陈独秀主编的《新青年》第3卷第2期上发表了《体育之研究》一文，可以说给天下人振聋发聩的启迪。

▲ 1916年上海精武体育会实际掌控人陈公哲，图为陈公哲穿豹衣的留影

清末民初，上海精武体育会最大的贡献，一言以蔽之，就是将传统武术与体育结合起来，使传统武术向着现代体育的方向发展，精武体育会的目标并不是“打”，而是“以提倡武术、研究体育，铸造强毅之国民为主旨”，甫一肇建，就提出各派同源的观点，只要能发扬中华武术，增强国民体质，一律兼收并蓄，先后聘请了黄河、长江、珠江流域各派武术名家到精武会公开传授武艺，形成武术新风尚。“乃武乃文，惟精惟一”“无文不能行远”，为保存国粹，阐扬武化，建会初期就设立了文事部，同时设有京戏、音乐、书画、摄影等机构，还建立精武出版社和精武书局编撰图书，涉及武术、文化、医学、艺术等各个领域，昭示世人，武术家是能文能武，有武功、有智识，而不是目不识丁的赳赳武夫。这一切都展现了海派文化形成过程中惊人的包容之力。

▲ 1919年，精武体育会在横浜桥福德里成立精武第一分会。5年后，即1924年，精武会全体迁入福德里，这里也是今精武体育总会所在地。图为1929 年福德里新会所画面

早在上海开埠之初，体育运动就作为一种租界生活方式为国人所领略，随着西方基督教对体育有目的、有计划的传播，及中国留学生对体育的大力推广，西方体育文化不断向中国传播和渗透。上海是近代中国体育文化的大舞台，西方各种体育运动项目如体操、球类运动、田径、水上运动等纷纷登场，上海成为西方体育文化传入和播散的重要基地之一。清末成立的上海精武体育会对武术传习方式进行了一系列变革，并对海派文化做出了贡献。这真是：“精武精神耀沪城，武术传习展新程。海派文化添异彩，强身健体志豪情。”

作者：仲富兰

来源：百道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