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抵御AI时代的“巧言令色”？

当AI开始写“自传”，它会写些什么？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新近推出的《为什么是DeepSeek？》一书中提出，DeepSeek之所以能够超越其他人工智能模型，一个重要特质在于其能够理解中文的内在规律，将人机交流升华为文化的共情与智慧的对话，实现了从“识别文字”到“理解意义”的重要突破。这意味着它所生成的内容更具说服力。

有意思的是，这本书是以人机对话的方式“共创”而成的。若仔细阅读，不难察觉这个AI大模型在书写中展现出的特定表达风格，比如习惯性使用比喻阐释概念、观点，存在高频使用的词汇如“密码”“齿轮”“跃迁”等。如果暂且将其视为一个独立的写作者，我们或许可以说，它已初步形成了自己的语言风格。但可惜的是，DeepSeek并没有自我意识，它不会自发产生书写动机和表达欲，而这一点，恰恰是我们暂且无法被替代的关键。

除了写作者这一身份，我还是一名写作教师。在日常教学中，我已切身感受到AI带来的挑战：越来越多学生，甚至家长，开始质疑写作的意义——如果AI能写出好作文，我们为什么还要自己写？

要回应这一问题，需要搞清楚“好作文”的标准是什么。在过去，我们往往认为学习写作就是为了掌握技巧，比如调动“五感”捕捉细节、充分调动“好词好句”、构思绝妙的修辞……若以这些为标准，AI早已能让一篇文章“天花乱坠”。但问题在于，辞藻华丽就等于“好”吗？

《毛诗序》有言：“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写作的出发点是情感；更具体地说，是一个人被某物某景、某情某事拨动心弦的瞬间。而AI始终无法真正替代人类去体验这样的时刻。我曾与学生探讨过如何书写“食物记忆”，发现很多人忽略了一点：有些文章虽然文采斐然、细节丰富，可掩上作者名字之后，字里行间并无“我”的形象和独特感受。所以我总是不断追问：“你为什么要写这个？”我希望他们能触摸到文字背后的情感温度。当一种食物连缀起“我”生命中的某个人、某个场景、某段心情，书写才真正开始产生意义。为写而写的工作，不妨交给AI；而为心而写的权利，怎能拱手让人？

我还发现有些用AI提供创意的习作虽然称得上想象奇特，却在关键情节点上缺乏作者的情感意图——它们既与主人公的情感态度无关，也无法与写作者产生情感共鸣，本质上只是一种无效的创作。正如《为什么是DeepSeek？》书中所述，AI在构思小说情节时，基于系统统计的读者高留存率情节设置反转，实际上“只是机械地进行叙事元素的排列重组”。这种“既富有想象力又容易失控的创作模式”，不过是一种“AI幻觉”。如果盲目追随这种趋势，写作将滑向猎奇的误区，甚至造成对智识的污染。

毫无疑问，AI作为一种便捷工具，将持续融入我们的生活。但在创作领域，一旦我们放弃独立思考、丢失个人表达，就很可能被理解的幻觉与创意的幻觉所吞没。如果我们通过阅读《为什么是DeepSeek？》，能够明白AI的运作机制和深层逻辑，始终保持对真实与虚假的辨别，那么，或许就会更懂得何为“我手写我心”。

作者：严孜铭

来源：百道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