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解绑家务背后的道德枷锁,我们要做的是好好生活,而不是好好做家务

作者:张洁   2025年03月20日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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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编按】2024年,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推出了新书《家务,随便做做就行了》。该书的英文原版《How to Keep House While Drowning》曾在全球20多个国家出版,均获得好评如潮。其中国版更是以“情绪百洁布”的封面设计、短章节的疗愈式结构,以及“随便做做”的叛逆宣言,一上市即成爆款。社交媒体上,一条“原来家务可以不用完美”的读者评论获得上万点赞,评论区挤满年轻人的共鸣:“终于有书教我如何心安理得地摆烂了。”然而,此书的底色并非“摆烂”,而是一场关于家务的深度心理松绑。从产后抑郁的新手妈妈到被996压垮的职场人,从被“完美家居”绑架的家庭主妇到因家务矛盾陷入冷战的夫妻——这本书试图撕开家务背后的道德枷锁,重构人与生活空间的关系。近日,百道网对该书编译团队进行了专访,试图从出版、翻译与社会的多重维度,解读这场“家务革命”的深层意义。

《家务,随便做做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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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
作者:[美] 凯瑟琳·戴维斯 著
译者: 吴慧雯
出版时间:2025年01月

“打理家务”是一类特殊的工作:社会往往将“家是否井井有条”作为评价个人能力和道德的标准之一,同时却普遍地轻视家务劳动,不承认家务的复杂、辛苦和价值。虽然男性也会遇到这类问题,但在目前的社会环境下,家务对女性造成的压力显然大得多——人们总是要求她们兼顾工作和家庭,而她们往往会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回应这种“期待”,把“做好家务”看作自己的责任、并以此评价自己。媒体和舆论环境还会通过包装“完美妈妈”“女强人”等话题贩卖焦虑,有意无意地对普通人造成霸凌。因此,在生活遭遇困境时,没有额外的精力去处理家务的人会陷入痛苦的内耗,产生自我怀疑,甚至加剧精神状态恶化。

《家务,随便做做就行了》的作者凯瑟琳·戴维斯却提出了不同的观点:“家务”不是简单劳动,它是复杂的系统性工作,和其他工作一样,需要知识、技巧、统筹能力,也需要公平的分工;日常家务不应被赋予道德意义,做家务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照顾自己。

给溺水者“加码”还是拉住那只求救的手?

2023年初,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编辑陈怡嘉偶然在一位英语阅读博主的笔记中发现了这本书。原书名How To Keep House While Drowning,直接翻译成中文,即为 “快要溺水的你还怎么做家务”。这个充满张力的意象瞬间击中了她:“我眼前仿佛出现一个画面,在一堆衣服、碗碟、洗涤用品之间,有人伸出手想求救。而我想去拉住那只手,想和她说:我懂,我们都曾经差点被家务这件事淹没。”

带着这样的共鸣,陈怡嘉向出版社的版权部门申请了该书的试读章节,随即再次被前言拖进了一场熟悉的情境:“在产后独自照顾两个孩子的那段时间,我的世界变得非常、非常狭小,却有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转速’。我被卷进了忙乱无比、周而复始的家务和养育任务之中,稀里糊涂地度日。”

编辑陈怡嘉

身为一位母亲,陈怡嘉深知每一个亲自育儿的妈妈都体会过这种感觉,那是节奏快到离谱、随时有突发情况需要应对的一天又一天。当孩子终于睡着、夜深人静时,你甚至想不起来这一天忙了些什么——你会在“孩子马上又要哭起来”的焦虑里睡去或者干脆失眠。对有事业心的职业女性和看重自我精神需求的女性来说,无休止的家务与自我价值感之间的极限拉扯,会给她们带来巨大的痛苦。

更令她惊讶的是,书中揭示的“家务道德化”现象在中国同样普遍存在。作者提到,许多弱势群体通过保持家居整洁来对抗社会对“懒”“笨”的刻板印象,“干净”成了尊严的象征。在中国,我们也有同样的“隐形规训”,很多中国家庭常把“家是否整洁”与女性能力挂钩;而“某某真能干,能兼顾工作家庭”这类赞美,本质是将家务劳动异化为道德评判。这种掩盖在日常里的规训一经点破并不稀奇,但靠自己却很难察觉。“仔细想来,为什么要把‘道德’和原本只有实用性的劳动挂钩呢?作者敏锐地发现了这种不合理之处。让道德和家务脱钩,是这本书最重要的内核。”陈怡嘉说。

本书的译者吴慧雯同样不赞同这种将家务能力纳入女性“完美主义自我规训”的现象,甚至一度差点因此而拒绝了这本书的翻译。

“我觉得家务和个体,尤其是女性的关系,是随着时代变化发生过一些演变的。对于上一辈或更早的情况看,‘家务’意味着‘照顾他人’的职责和义务。但是到了差不多2010年前后,日本的收纳术、‘断舍离’慢慢在国内风行起来的时候,实际上家务的意义已经从‘照顾他人’转向‘照顾自己’。”

很多人认为保持简洁、整齐,明净有序的家务状况,意味着能够非常完美地掌控自己的生活。吴慧雯却觉得,恰恰是这种对完美的追求才更值得我们警惕:我们真的需要把自己“照顾”得那么好吗?当这种“好”不断内卷,我们是否也会随之被驯化为“自我驱策”的“工具人”?

在看到样章后,吴慧雯发现,这并非是一本有关家务的 “常规读本”。书中在第一章便鲜明地指出,只有真正了解自己的定位和需求,能够让自己愉快而恰当地生活,才是更好的“自我照顾”。这种观念上的合拍促使她接下了翻译的工作,并对此产生了期待。“书中有很多让我印象深刻的观点。比如,作者将不同事件的优先级比作‘玻璃球和塑料球’。各种事情纷至沓来的时候,我们要及时接住‘玻璃球’,但可以先‘别管塑料球’。还有对‘休息’不配得感的分析,我觉得作者的观点很实用。我也会因为事情没做完,在周末望着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叹气,觉得自己永远没有出去享受好天气的时间。但是事实上,我们可以按下暂停键,放下一切出去喝杯下午茶。眼前的好天气过去就不再有,事情却可以慢慢做,塑料球落在地上也不会‘天塌了’。”

无论是职业女性还是全职妈妈,家务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事情,不同之处在于人们对家务的标准是什么,以及对这种“标准”的认可程度。家务是个人秩序的外化,不同的人生活在一起,家务可能就是不同个人秩序的碰撞和冲突。《家务,随便做做就行了》一书中这样写道:“我的工作台几乎没有整洁的时候,但我用起来得心应手——这和桌面被堆满,以至于不能使用的那种‘凌乱’是有所区别的。……当然,无论‘凌乱但实用’还是‘整洁但不实用’,都不应该和道德评判挂钩,对于一张工作台来说,……你的感受应该是唯一的衡量标准。”

“救赎”与“反叛”都不是初衷,我们只是想为苦恼的人点破那层“窗户纸”

中文版《家务,随便做做就行了》的书名是通过女性读者问卷选定的,选择过程堪称一场“去焦虑化”的博弈。编辑团队在女性社群中发起投票,候选书名包括《给你一个不做家务的理由》《自顾不暇,还做什么家务》《家务危机自救手册》《家务,“差不多”已经很棒了》等,最终《家务,随便做做就行了》以高票胜出。陈怡嘉说:“我们不想在书名中强化评判,哪怕是夸奖也是一样,所以‘已经很棒了’落选;我们不想在书名中把对象群体限制在焦虑、抑郁人群里,所以‘自顾不暇’‘危机自救’也被淘汰。”

这个看似随意的书名暗含双重反抗:一是对“完美家务标准”的解构,二是对“自我规训”的松绑。一位参与书名投票的妈妈说:“客观地看待家务,这是降落地面的女性主义。”自我觉醒不一定是情绪激烈的,也可以是平静而实用的,从身边天天要面对的家务开始改变态度,在心理和身体上照顾自己,建立自己的主体性,就是很真实的女性主义。至于“随便做做”这个词是否会引起误解,陈怡嘉觉得,若真是这样,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有了误解,读者们才会好奇,进而翻开书本去了解它到底在讲些什么。

书中写道,这本书写给所有在困难时期,因家务而烦恼的人,无论性别。文字本身并无性别指向,不管男女都会因各种原因,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搁浅。不能回避的一点是:虽然在不少家庭中,男士也会做家务,但家务对他们来说往往是“附加题”,对大多数女性来说则是“必做题”。在大多数情况下,家中主理家务的是女性。由于社会的规训,导致女性在自己因忙碌、生病而无力照料家务时,更容易陷入自责和内耗。也由于社会成见,人们更容易把家务的责任压到女性身上,男性很少因此受到指责。

对于男性,社会的规训是“家务是无用的小事,男人做家务就是个无用之人”——把“做不做家务”与“个人价值”挂钩,对于负担家务的男性和女性的霸凌在本质上是相同的。本书分解家务,让大家看到了隐形家务巨大的工作量,用职场工作和家务对比,承认家务本身的复杂性,然后才提出观点:其实,日常生活里你只需要让家的功能保持运转就可以了,根本不用把家保持在完美状态,无论你是男性还是女性,“能把家打理到什么程度”和“你是不是有价值的人”没关系。

有关大家都非常关注的“家务公平”话题,作者也提出:“那些认为让一方辞职、在家管理家务就能逃避工作与家务分配问题的人,往往是最容易卷入这种冲突的。”书中不仅提出了对“家务公平”问题的解决办法,也写到“一旦双方从‘谁工作更辛苦’的角度开始争论家务分工问题时,讨论其实已经失去了意义。”“家之所以存在,出发点是伴侣双方保持互相照顾的态度。”

书中对家务的拆解,作者站在了子女的一边,向父母辈证明:即使不按照他们的秩序,子女们也能安排好自己的生活,因为这个生活标准是“自我感受”,只能由自己掌控。

家务不用完美,生活“管用”就好——这是一种更自主、更独立的生活态度,与其说将会对传统家庭观念产生冲击,不如说这种更替已经发生,且在发生的同时正在形成新的价值观。

在翻译过程中,吴慧雯发现,这本书中并没有很多因文化差异而很难理解的地方,不过从专业的角度来说,的确也有难于精准翻译的地方。“这本书首先需要把‘家务’置于一种对象化、陌生化的位置,然后去分析它。可家务太切身了,这种对象化的描述在开始着手翻译的时候,常常让我觉得很‘刻意’。比如说,作者写到,很多人很难唤起‘做家务的动机(motivation)’,或者是‘做家务的功能(fuction)’。一开始翻译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做家务需要‘动机’吗?一桩家务事有什么特别的‘功能’吗?有家务所以就要做,做完就是它的功能啊?翻译过程中,究竟该更生活化地处理这些词,还是保留这种更学术感的分析呢?最后的策略是,根据上下文,尽量组合汉语词汇,找到既能表达意思,又能保留内涵的翻译方式。”

书中每隔几章就会有一章“Gentle Skill Building”,是关于实用技巧与指导的,吴慧雯想了很久,觉得要兼顾“技巧”和“缓慢”两种意思,于是翻译成了“技艺渐进术”,可她又总觉得不够贴切。直到编辑提出了“能力复健”这个译法,才让她觉得豁然开朗——“复健”本身带有的慢慢恢复的感觉,恰恰好好地切合了这本书“心理疗愈”的定位。

陈怡嘉认为,作者写这本书、以及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引进这本书,都没有以“救赎”和“反叛”作为前提,他们只是想为所有因家务而苦恼的人,轻轻点破一层窗户纸。把“个人是不是有能力”和“家务是不是干得好”这两件事解绑。

“当今社会上,有些人已经提前放下了对家务的执念,可更多的人依然会为了无法在工作之余照顾好家庭而自责。这本书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书籍本身不可能成为什么‘救世主’,但它是窗纸上一个小小的透光点,进来的光没有到刺眼的地步,却能帮助在暗处摸索的人找到想找的东西。”

这本书不是苦口的药,而是烦闷生活中的一道小甜点

《家务,随便做做就行了》的作者凯瑟琳·戴维斯具有相当丰富的心理咨询经验。她日常会接触到很多抑郁、焦虑、患有注意力缺陷障碍或正处于戒断期的人们,他们可能无法长时间保持专注,也往往会受到家务困扰。周围人对家居整洁度的各种评判会内化为人们对自己的要求,这些处于困境的人,在身处自己无力收拾的混乱中时,会比常人更加容易焦虑、自责、自我评价降低。于是,在创作这本书时,凯瑟琳·戴维斯特意采取了一种全新的写作方式来适应神经多样性群体。她将全书分为41个主题,每个章节的篇幅都很短。这样的短章节不仅可以让处于困境的特殊人群更易阅读,从而积少成多地逐渐改变自己的想法,停止自责和自我霸凌。同时,对普通人也十分友好,让我们在忙碌之余可以从任何一章开始阅读,并对照自身,产生共鸣、治愈孤独。“人能感受到自己‘不孤独’是很重要的。一旦让你我知道,自己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遇到类似问题的人,原来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上,人就能变得更坚强、更勇敢。读书,能让人知道自己‘不孤独’。这本身就是书的功能之一。”

若是从目录俯瞰全书,更是可以看到在各个小主题之间,有不少以“能力复健”“温柔的自我对话”为开头的篇章。前者是作者介绍的一些实用方法,后者主要带领读者从另一个视角来看待自己。在心理诊疗中,治疗者有引导求助者以“第三者视角”来看待自己所遇状况的诊疗方式。本书中的“温柔的自我对话”篇章,引导读者用“‘我’不差劲,而是需要帮助”的“温柔的自我”替代“责备自己无能”的“严厉的自我”。作者写道:当你的朋友遇到困境时,你会温柔地安慰他们,那么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严厉呢?

在引进出版时,本书的编辑团队没有破坏书的结构,反而与设计师不断沟通,希望在设计方面能够与内容形成呼应。最终,中文版封面采用了百洁布作为主视觉,书页也做了磨角和刷边处理,让整书更有百洁布的“质感”。当读者以为这是在提醒他们该干活了时,腰封上几个大字却推翻了这种假设——这是“情绪百洁布”。它不是为了洗碗,而是为了擦去烦恼。更有趣的是,书中还附赠“洗班味”“抹霉运”木浆棉,用幽默消解家务的沉重感。

《家务,随便做做就行了》并非一本大而无当的“心灵鸡汤”,而是一本心理健康自助读物,书中有针对性地疏导了“家务道德绑架”的问题,帮助人接纳自己的“低能量”状态,转换角度自我觉知,自我接纳。

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对于这本书有着自己的深层想法,他们希望能够卸下压在现代人肩头的那“最后一根稻草”,让家务劳动不再与个人价值挂钩,造成更多的身体疲劳和精神内耗。“我们当然希望每个家庭都能找到自己家的家务秩序,家庭成员之间都以‘照顾家人’为出发点来看待家务。从这个角度出发,‘家务公平’‘休息公平’都是容易达到的目标。如果真的力有不逮,那就像这本书里所说得那样,不要内耗,只看实用,随便做做。我们要做的是好好生活,而不是好好做家务。”

“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个重新定义的说明书——你不是为你的桌子、柜子、房子服务,是桌子、柜子、房子为你服务,家务要首先让你感觉舒适,才是我们做家务的唯一理由。”“我们希望读者可以随着作者的脚步,用放松的心情随意去读。这本书不是苦口的药,而是好吃的点心,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最适合吃点甜食了。”

作者:张洁

终审:李丽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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