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学研究(第八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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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福建人民出版社
作者:干春松 陈壁生 主编
出版时间:2024年12月
在古代中国传统中,“经教”并未成为一个专门词汇,但这并非因为经教不是一个重要问题,恰恰相反,正因为经学之“经”,本来便天然地以教化的方式存在,因而无须专门言经教。《礼记·经解》一篇,开头便是“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名曰“经解”,实则经教。汉人每每称“六经”为“六艺”,经、艺之别,“六经”往往指六种经书,而“六艺”则是六经之教。
在现代学术中,对经学有各种不同的理解方式,从教化的角度来理解经学,无疑非常重要。经学之所以成为经学,不在于作为文本的经书,也不止于对经书的时代性解释,而在于呈现或实现普遍性的教化。尤其当经学已然成为“古代”学问,对经教的关注,实质上正是对经学所蕴含的生命力的理解。“经教”一词,至少包含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一是从教化的角度来理解经学,一是探索经学已经实现与可能实现的教化。
从教化角度理解经学,旨在探讨经学如何塑造人类共同的、普遍的生活。无论古今,个体生命的存在,都不是独立的存在,内在而言,人有共同的情感、心灵、德性,外在而言,人共同存在于家、乡、国、天下中。经学之所以成为经学,就是因为其中蕴含着人类生活的共同性所赖以建立的根基。从教化的角度看,经学研究的要旨,即是对这种根基的探寻。孔子生于春秋末期,删削制作六艺,保存了孔子之前的古典传统,也开出了万世天下的新传统。孔子阐《易》自伏羲始,删《书》自尧舜始,删《诗》自殷、周始,定《礼》述自周公,作《春秋》本于鲁史,自伏羲至于孔子,是经学的开创时代,也是中国文明的原初时代。就此而言,经学的意义不在于书籍本身,而在于这些书籍揭示了人类生活原初性、普遍性的问题。在后来的历史中,形成了一个绵远流长的注经传统,但是,经注不单是对经书字词的解释,更是以注解的形式,不断回应那些原初、普遍问题。
举例而言,在《论语》学史上,皇侃的《论语义疏》和朱熹的《论语集注》,都是从“教”的角度理解《论语》的典型注本。皇侃的《论语义疏》几乎把《论语》中的每一句话,都看成孔子的行教实录。在皇侃看来,孔子是一个圣人,《论语》是圣人言行之萃合,圣人的言辞举措,都是一种教化,但圣人的境界并非常人可以企及,孔子不得已而经常为常人讲述常理,因此需要隐圣同凡。朱子的《论语集注》也将《论语》视为孔子的教化,朱子引用程子之言曰:“学者须将《论语》中诸弟子问处便作自己问,圣人答处便作今日耳闻,自然有得。”这种读法,直接将千载之后的学者置身于孔子与弟子对话的情境中,这样一来,《论语》不是空讲一套道理,而是有针对性的施教。因此,朱子的《论语》注解非常特别,例如,朱子善于体察《论语》中师徒对话的情境,善于根据对话双方的身份来考察语录的意义。
此外,从经教来理解经学,必然要特别注意经学已经实现与可能实现的教化。经学之所以成为经学,在于其思想价值进入政治生活,构建传统中国人的精神世界。汉代以后,中国传统的政治、社会不断吸纳经学的价值,重新塑造政治制度和社会生活。在秦汉时期,以皇帝制度为中心、郡县制为基础的政治制度本身并非来自经学,而是社会各种力量博弈的自然结果。汉代立五经博士后,逐渐改造了固有政治秩序的核心观念,新皇帝成为旧天子,新官僚出于旧儒生。在汉代以后的历代王朝中,政治必须认同王道、仁义,制度改革必须有经典为依托,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等基本价值。历代王朝更迭,而基本价值不曾变化。当《孝经》《祭法》的郊祀礼成为典范,《周官》的六官进入官制,纲常伦纪进入唐律,每一代王朝皆制定礼乐,人物评价、政治变革的根据皆来自经义,经学的角色慢慢成为中国文明的“大宪章”。在这一意义上,秦汉以后的历史,事实上是经学展开的过程,也是经学人文教化的具体经验。
从教化的角度理解经学,既涉及经学性质的认识,也是对中国文明的理解。而且,这一角度使经学不仅是文献学,也不仅是学术史,而是“活着”的思想。对于经学价值的当代探寻而言,理解活着的经学形态,无疑极为重要。
(本文原载于:福建人民出版社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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