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近日，由京东图书和人民文学出版社联合主办的“咸中回甘——刘震云《咸的玩笑》新书分享会”在北京朗园Vintage虞社演艺空间正式启幕。作家刘震云携全新长篇小说重磅亮相，老友孟非担任主持，两位知己一唱一和，谈书中人物，也聊生活哲学，用诙谐的对话为观众解读这本新书的内容。
《咸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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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作者：刘震云 著
出版时间：2025年12月
“大家好！我是孟非。”
“大家好！我是孟非的朋友。”
话音刚落，现场观众便忍俊不禁，掌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分享会也由此开始。整个虞社演艺空间座无虚席，连过道和后排角落都站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读者，近千张面孔因为同一本书汇聚于此。不少观众举着手机记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片段。
“刘震云的新书给2025年波澜不惊的文坛一个体面的收官。”孟非的这句评价足见此书分量。《咸的玩笑》自12月出版以来，20多天销量已突破40万册，成为年末文坛的现象级作品。孟非以一名普通读者的身份分享道：“近20年来，刘老师的每一本书我都看过，这部作品是继《一句顶一万句》之后最好的一部，也是我今年读过的最好的长篇小说。”
《咸的玩笑》正文数千字，三十三章“题外话”却写了三十多万字，独特的结构设计是读者们热议的焦点，孟非直言，这也是自己阅读时最大的疑问。对此，刘震云用生动的比喻解答：“有时候题外是正题，正题是题外。就像朋友请你吃饭，前俩小时天花乱坠聊个不停，最后才说能不能借我20万，这是吃饭最主要的目的，而正文和题外在生活中都存在。”
除了结构上的推陈出新，《咸的玩笑》中还出现了作者第一人称的叙述，对此，刘震云表示，“有时候介入是很重要的，它看似是一种主观，但其实会是一个更大的客观和宏观。”
刘震云认为，文学创作就是要挖掘那些被生活忽略的情感和人物异彩，而所谓异彩，就是故事、人物、情节背后那些无法对人言的道理，这些道理往往藏在看似无关的题外话中。“生活太匆忙，事裹着人往前走，来不及思考，作家的责任就是把潜藏在身边的道理捡起来。”
以书中人物为例，裁缝老殷面相凶悍，却执着于探寻秦始皇与兵马俑的关系，琢磨秦始皇怎么活、怎么死，为何要9000多个兵马俑给他陪葬。这其实是每个人参观兵马俑时都会有的哲学思考，只是被生活匆忙掩盖；卖糖葫芦的老辛一心想搞懂身边人的隐秘，堪称县城的巴尔扎克，被问起缘由时，还会一本正经地回答自己是为人民服务、先天下之忧而忧；卖水产品的老吕养了一只会算账的小白鼠，杜太白戏称它是鼠界的阿基米德。有人问白鼠，树上有五只鸟，打下来一只还剩几只，小白鼠蹬四下轮子答“四只”，被反驳后，急得滋了对方一脸尿。发生在这些小人物身上的奇思妙想，正是生活中被忽略的异彩。
谈及书中主人公杜太白给儿女取名巴黎、纽约的缘由，刘震云回应：“我们村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们村。”这并非虚构，刘震云家乡的几个孩子真的叫这些名字，“他们每天光着屁股在村里跑，对我们村来说，这就是现实。”
交谈中，孟非“吐槽”刘震云爱说“车轱辘话”，这是玩笑，也是认可。这样的“车轱辘话”读完却仿佛言犹在耳，孟非称赞这是独属于刘震云文字的魅力。孟非认为，刘震云的文字在中国当代作家中具有极高的辨识度，他在遣词造句上不会太复杂，极少使用魑魅魍魉之类复杂的成语，甚至连一些修饰性较强的景物描写也较少，都是朴实的大白话，这种语言风格好像先秦寓言，用最简单的文字说出最深刻的道理。
孟非还分享了自己在阅读过程中最受触动的几句话。
“不是死了三百万人，而是一个人死了三百万次。”这句话出自正文里的智明和尚，这位山东泰安出身的方丈，俗名长顺，他4岁才会走路，被后爹嫌弃无用，成长经历颇为坎坷。之后他在泰山禅堂顿悟，并将延津鸡鸣寺打理得香火兴隆。刘震云说：“三百万灾民的痛苦是相同的，而相似的人经历三百万次同样的痛苦，更能凸显灾难的深刻。”这是像智明和尚那样沉浸在哲理中的人才有的透彻感悟。
“他沉默的声音震耳欲聋。”孟非直言，读到这句话，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对此，刘震云表示：“大部分人，都会遇到说话没人听的时候，但如果有万千的人说话，大家都听不见了，他就会变成沉默。话说不出去，就像打碎的牙往肚子里咽，咽到肚子里就成了心事。万千人的心事汇成洪流，沉默的声音便震耳欲聋，有时候，沉默会改变整个世界。”
书中与主人公相关的几位女性对于故事和情节推进起着重要作用。刘震云和孟非两位老友与她们一一展开对谈。杜太白前妻何俊英爱讲是非，买一瓶醋、一根葱，甚至酱油放在哪里，都要争个是非，这既是她的长处，也是她的短处。在孟非看来，好的伴侣关系需要相互欣赏和彼此需要，何俊英与杜太白之间既无欣赏也无需要，关系走到头是必然。
第二个女人田锦秀是当地二夹弦演员，与杜太白因婚后管钱问题产生根本冲突。杜太白每月能挣1万多，田锦秀要他全部上交，每月只给1千块零花钱，孟非笑称，两人甚至在亲密时都要谈钱，没谈拢就不睡觉。刘震云解读，这背后是专制与奴役的哲学问题。
第三个女人孟小节是“纯洁发廊”的按摩女，她身上的青草味让杜太白念念不忘。这是孟非最喜欢的角色，他说道，“她身处不纯洁的环境却保持纯粹，拿得起放得下。”她与杜太白之间的情感复杂又难以言传。
第四个女人春芽是杜太白的前儿媳，文化程度不高却见识通透。春芽离婚后向杜太白提出在一起的请求，面对杜太白的震惊，她反驳：“古人就可以，唐玄宗和杨玉环就行，古人还能跟蛇谈恋爱，白蛇传里不就是吗？”孟非赞叹：“一个县城女生有勇气反抗伦常，用民间熟知的故事为自己辩护，太有力量了。”
书中杜太白的两个孩子也极具个性。儿子巴黎闪婚闪离，与大二十岁的女老师私奔，理由是“她的眼睛湛蓝又年轻”；女儿纽约学过跆拳道和散打，性格刚烈，曾开着公交车冲进自己的服装店，长大后与另一个女孩相爱相守。刘震云说：“这不是我设计的，生活中本就有这样的人和事，他们身上都放出了异彩。”
在谈到读者反馈时，刘震云表示，他常会在互联网上看读者的留言，有的读者说，读书中的一些文字，好像是在“嘣嘣”撞头，但他觉得这不是撞头，是在撞心，以前大家没有办法交流的心事，在文字间可以交流了。
孟非说，一个作家创作的结束应该是读者读完并完成反馈。当作者写完最后一个字时，这本书和人物的评价，便交到了读者的手中。对此，刘震云也深表认同，并在现场亲自朗读让他印象深刻的读者留言，“读出大慈悲，活出大自在，记善不记恨，人固短处犯错，也同长处犯错。”他坦言，这些留言让他感触很深，甚至成为了他写书的主要动力。
互动环节中，读者问题涉及创作技巧、生活哲学等多个方面。有人问无为而治的生活哲学在当下社会生活中有何意义？刘震云引用读者留言来回答：“笑中带泪，玩笑含泪，苦尽甘来。”有人问如何看待年轻人的不确定性，刘震云通透回应：“不光是年轻人有不确定性，每个年龄段的人都有不确定性，不确定性是这个世界最主要的确定性，凡是说一成不变的，要么是无知，要么是骗子。”有高中生提问这本新书相比于之前最大的创新点，刘震云回答：“最大不同是寻找那些深藏生活角落被忽略的异彩。”
分享会结束，签售环节开启。读者们在场馆内排起了蜿蜒数十米的长队，有序等候与作家面对面交流。刘震云始终面带微笑，耐心为每一位读者签名。有人分享自己的阅读感悟，有人表达对他下一部作品的期待，他都一一颔首回应。现场氛围温暖而热烈，直到傍晚时分，最后一位读者才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
刘震云的作品，常常将酸涩藏于平静，将真情掩于玩笑。这场充满智慧与幽默的分享会，让读者更深刻地感受到了刘震云文字的魅力和《咸的玩笑》中小人物的异彩。“世上有许多玩笑，注定要流着泪开完。”而那些藏在笑里的心酸与回甘，才是真实的生活，也是生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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