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历史上有一个著名的学派,叫泰州学派,这个学派继承了王阳明的心学思想,主张“百姓日用即道”,强调个体价值与“造命由我”的主体意识。泰州今年很火,拿了“苏超”冠军,“苏超”出圈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参赛球员的广泛性,除了职业球员,还有从事各行各业的业余球员。《泰州晚报》的副刊《坡子街》多年来倡导“非虚构、接地气、抒真情”的原则,向下扎根,聚集了一大批素人作者和文学爱好者,搭建了一个全民参与的文学平台,形成了“坡子街”文学现象,与里下河文学流派遥相呼应。常玫瑰就是《坡子街》的作者之一,她刚出版的《左手诗情 右手烟火》,就是“坡子街”文学的最新成果。
《左手诗情,右手烟火》
点击图书封面可直接购买
出版社: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作者:常玫瑰
出版时间:2025年11月
王阳明说,心外无物。常玫瑰说,我手写我心。从王阳明到常玫瑰,从精英到平民,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向内转,关注自己的内心,从心出发,用心书写。当前,移动互联网的快速发展,不仅推动了技术平权,也推动了写作平权,每一部手机的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灵魂,都有着独一无二的滚烫人生,即使手机的主人识字有限,也可以用语音、用视频进行创作,而且一键就可以网络发表,就可能引起无数共鸣,圈粉无数。从中国人平均受教育程度来看,初中及以下文化程度人口虽然占比持续下降,但绝对值依然庞大,这样一个庞大的群体,他们的烟火人生,他们的翻山越岭,他们的酸甜苦辣,同样需要被表达、被关注。谁会比他们自己更懂自己呢?初中毕业的常玫瑰,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就是他们中众多拿起笔的一个,就是他们的代言人。
“这世界有那多人,人群里,敞着一扇门。”读常玫瑰的书,脑海里反复萦绕着这句歌词。
常玫瑰说:“这些年来,茅山馄饨店是我的生活源头,也是我的文学之窗。”常玫瑰的馄饨店,就是向这世界、向包括你我他的人群,敞开的那扇门、那扇窗。每天早上,常玫瑰打开馄饨店的门,迎接阳光,迎接客人,“用耳朵听,用眼睛看”,观察世相,品味人生。每天晚上,忙完一天的工作,她放下生活,寂然凝虑,开始写作,写自己,写丈夫,写女儿,写父母,写家族,写馄饨店的客人,写街坊邻居,写坡子街的作者……写作的时候,常玫瑰是敞开心门的,是真情流露的,唯其真,唯其实,才动人,才共情。从清晨到日暮,生活川流不息,故事每天都在发生,常玫瑰有写不完的素材,这是文学的力量,是生活的力量,也是土地的力量。
常玫瑰的文字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是从生活的缝隙中挣扎出来的,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在她的文字中,也是可以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的。
家在中国文化语境中,有着特殊的意义。没有机会读大学,常玫瑰无疑是不幸的,她无法在更高的平台上实现自己的梦想,她的母亲哭着说:“玫瑰啊,都是妈没本事,不能供你上学,让你过如今这般苦日子。”但某种意义上,常玫瑰又是幸运的,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父母、和丈夫女儿、和大家族的人在一起,尤其是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母亲的爱与哀愁一定是刻到常玫瑰的血液里的,她的成长过程中没有的,她一定会让她的女儿拥有。所以,常玫瑰写她对女儿的思念和亏欠、写她的毅然归家与陪读生涯,都是字字含着血泪、让人刻骨铭心的。“每次回茅山,爸妈就会围着我转,恍惚间,我总有回到少女时代的感觉。”一个人长大了,成家立业了,奔波和扎根在外,还能和父母的心贴在一起,还能常回家看看,这才是一家人,这才是家文化的生动写照和鲜活注脚。
常玫瑰的《左手诗情 右手烟火》一书分了四辑,第一、第四辑主要写她的小家和大家,第二、第三辑主要写的就是她馄饨店的食客、街坊邻居、坡子街的作者和她自己的文友、读者,篇幅不多,却也为我们勾勒出了一幅幅众生相。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街坊邻居、文友读者之间的相互帮衬。馄饨店要搬家,常玫瑰说:“下午,我在朋友圈说了一声搬家的事,晚上,我的闺蜜文友们直接带上她们的老公,开车来帮我搬家。”常玫瑰的老公摔伤之后住院,她“在心里纠结,这下店可能要关上几天了”,文友陈大哥看出了她的纠结,说:“我闲人自在,离这儿也近,由我在医院照顾忠明两天,你也能安心开你的店。”既然是众生相,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信任》一文里,那个以为常玫瑰想拿回扣的爷爷奶奶,又如《牢》里,那个一辈子圈养女儿的妈妈,当然可恨,而那个一辈子被妈妈圈养的女儿,又何尝不可叹呢?
有人可能会说,常玫瑰写的是人间烟火,怎么会有天地呢?常玫瑰笔下有两个人,一个对于常玫瑰来说,就是她左手的诗情、文学的指引,就是她精神上的天,这个人就是大吴佬。“大吴佬叫吴周文,是全国散文学会的副会长,是扬州大学的老教授”,是大吴佬主动加的常玫瑰的微信,并率先发来消息:“玫瑰同志你好!”常玫瑰是这样回的:“受宠若惊,仰望吴教授。”大吴佬又回了句:“仰望改为平视,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我也是农民的儿子。”另一个对于常玫瑰来说,就是她右手的烟火、家族的主心骨,就是给她安全感的地,这个人就是她的大舅。“在大舅的眼里,他的兄弟姐妹个个都是他的宝贝。”“大舅有个外号叫大嗓门,但凡兄弟姐妹谁家有个事或有人不讲理时,他的家长式的大嗓门便出来了。”“大舅平常说我最像他,别看同辈和晚辈中,许多人似乎都敬畏着他,然而我在他面前从不拘束,总是说话随意,行为自在。为此,舅甥俩时常亲切得没大没小。”有这样的舅舅,有这样的师长,有这样一种家和社会文化的浸润和滋养,常玫瑰的写作和她的馄饨店能有今天这番天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在常玫瑰的书中,《我家门前一条路》是颇有象征意味的一篇文章。她的婚房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地里冒出来的一幢新房子,没有厨房,没有院子,一条泥泞的土路通往外面的土路”。她和老公打工一年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千块砖,将门口窄泥路铺成了一条砖头小路。”打工第三年回来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瓦匠围院墙盖厨房,顺便把门前半土半砖的小路抹成了水泥路。”当他们再次打工回来后,“下决心翻造房子,顺便将门前的路面拓宽,也铺成了水泥路。”常玫瑰的这种执着,让人不由想起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孙少平同样执着于箍新窑,这其中隐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土地的朴素情感。他们都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为生命涂上一抹亮色。常玫瑰的馄饨店虽然开在了泰州的新高区,虽然有一批食客、邻居、文友和读者,但她是离不开家的,是离不开父母的,正如她自己所说,“最美的时光在路上,最好的自己在当下,最幸福的守望在家乡。”
常玫瑰的故事还在继续,坡子街文学的故事也还在继续。常玫瑰透过馄饨店的门和窗,看到了很多很美的风景,那是我们容易忽视的,却是他们异常珍视的,那也是精英文学创作容易忽视的,却是坡子街文学积极倡导的。“现在,我们每次回茅山老家,晚上吃完饭,我们一家三口,一定要沿着门前的这条路散散步。路两边有庄稼,有河水,有花草,有林木……”风吹过了屋前的那片田野,有人留心的是屋子,有人将目光投向了田野,有人闭上眼睛感受风,真好。
发表评论前,请先[点此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