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生活曾经这样》:格林的童年存款

2012年09月14日   作者:卢德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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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曾经这样》,(英)格雷厄姆·格林著,陆谷孙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2年6月版,34.00元。

    约翰·勒卡雷说,格雷厄姆·格林有一句话,他引了不下千遍:“童年是小说家的存款。”这话没有错。童年,该是所有人的存款吧。如果说,这里的“童年”单指“童年记忆”,那么这存款总有被小说家耗尽的一天。而无节制地重复说过的故事,不仅是存款见底的问题,还会成为信誉问题。此外,童年留给小说家的,还有定型或未定型的视界。视界的作用之一,我们功利一点讲,在于即使碰到个人未经历过的隔膜的素材,也能操作。不过,这样一来,让人觉得机械单调的,恐怕就是视界的问题了。格林的众多小说中,直接描摹个人童年记忆的少,童年留给他的“存款”,更多的是指看待事情的方式。

    有过怎样的童年?如何形塑格林?这都是无法给出确切答案只能不断探究的问题,这本《生活曾经这样》提供了不少线索。

    格林的童年生活中,最让我震惊的,是那种仿佛顷刻间就会光临的巨变,以及随之而来的强烈的道德焦虑———在我看来,这就是格林童年留给他的最大一笔“存款”。格林生于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一家寄宿学校的校长。学校的宿舍之一“圣约翰堂”,在格林6岁之前都是他们家住的地方。后来,全家人搬进了校长宅邸。13岁那年,作为寄宿生,格林搬回“圣约翰堂”。格林自称,这次“回归”成了他人生的首次转折:在此之前,他是快乐的,在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好像堕入了地狱。“圣约翰堂”中,隐私不再有。格林自觉远离文明,进了一个蛮荒天地。更可怕的是,“在这儿,我是个外来者,一举一动招人物议;一定程度上,从字面意义上说,就是一个被人追捕的对象,而且混迹于有问题的人物中间,因此而出名。我父亲不是校长吗?可我更像一个挪威的奎斯林式人物的儿子,某个叛国内奸之后(引者注:奎斯林是挪威亲纳粹分子)。兄长雷蒙德是学校的纪律监督生,又是本堂堂主———换言之,当然是我这内奸的同伙之一。我呢,已落入抵抗运动力量的重重包围。要不背叛父亲和兄长,我是不能加入抵抗运动的”(第62页)。在两样事物之间疲于奔命,是格林许多小说的范式,在这里,有一个完美的原型。

    有时候我很怀疑,这样的焦虑只能是后来补缀的。不过,看格林记录的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又觉得非有如此强度的焦虑不可:逃课成了家常便饭;用小刀割自己的腿;离家出走;看精神分析师。虽然声称在精神分析师那里度过自己人生最开心的六个月,但格林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变平稳,躁郁症伴随格林一生。1923年初秋时分,已是牛津学生的格林在兄长的卧室中发现一把左轮手枪,之后玩了6次“俄罗斯轮盘赌”:将一发子弹装进手枪里,对着脑袋扣动扳机,存活的概率是五比一。格林说,“俄罗斯轮盘赌”是他在偶然间找到的最佳治疗方式。

    《生活曾经这样》中的一个伊阿古式人物以及格林的一本少时读物,可助我们理解他的道德焦虑。格林有个同学叫卡特,“此人看出我在校内的窘境,依此弄出一套天衣无缝的心理刑罚法。卡特的想象力是成人化的,可以一眼看穿效忠矛盾:一方面想效忠于同年龄的学生,一方面又要效忠父亲和哥哥。嘲讽的绰号像一根根嵌进指甲的尖刺”(第69页)。奇怪的是,格林惧怕卡特的同时,也钦佩他的冷漠无情。凑巧的是,差不多同时,格林读到了英国女作家马娇丽·波温的小说《米兰的毒蛇》,为书中“俊美、有耐性、更有为非作歹天分”的主人公维斯康提着迷。格林将卡特视为现实中的维斯康提。在《失落的童年》一文中,格林说,读了《米兰的毒蛇》,让他仿佛一下子有了题材,让他开始写作。这本书让他明白,“善只一度在人的肉体找到完美的化身,以后就再也没有了,而罪总是能在人的肉体找到家。人性不是黑白之分,而是黑与灰之分”(单德兴译文)。卡特对格林的欺侮其实并不只是欺侮,还是一种“提点”,如醍醐灌顶,让他有了此种发见。事实上,格林是弱一号的卡特。日后,格林通过小说试图表达:忠诚、怜悯一类的品质会产生灾祸性的影响。心怀怜悯的人、忠诚的人会因焦虑、过度工作而早殁。《问题的核心》中的斯考比,就是因怜悯堕入地狱。可问题是,格林确信自己的判断吗?确信了,是否依此去实践?斯考比这个灰色人物,有着圣人的光环。格林的世界,底色还是非黑即白的,难以调和,只能游移,用格林的话说就是,只能做一个双重间谍。这就是格林式的焦虑之源,也是他教给我们的务实的处世之道。

    英国评论家约翰·史柏龄(JohnSpurling)的格林评传中说:“童年和青少年对格林的影响极大,所以始终不擅于创作成人的主角。他塑造出类似中学校长的斯考比,但手法笨拙,与自己的个性格格不入,他甚至忍不住把这个与自己个性不合的角色拆毁。他认定成人就是青少年加上酒、色、鸦片、愤世嫉俗。”在我看来,史柏龄的批评是对的,格林的童年从未失落,他从未从中走出。可是,多少人走出过呢?尽管如此,史柏龄认为《问题的核心》仍是格林最好的小说,斯考比这个人物身上有着巨大的张力。

    《生活曾经这样》记述到格林二十七岁左右的生活,童年之外,也包含格林的青年时代生活,比如牛津大学时期被德国招募为间谍的经历、在《泰晤士报》的工作经历、最初的小说创作经历等等,占了差不多一半的篇幅,都是相当吸引人的。

    虽然《生活曾经这样》也想“简约出某种条理”,但不同于格林那些控制力过强的长篇小说,《生活曾经这样》呈现出碎片化的趋势。正是这一特点让《生活曾经这样》显得更丰富,更值得去探究。

作者:卢德坤

来源:南方都市报•南方阅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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