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我与黄裳先生“抢”过书

杨成凯(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  2012年11月08日 东方早报•上海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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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黄裳先生相识是在二十年前。那时我正跟古书重续前缘,时不时地跑跑书店,买几本版本书。扬之水道兄在《读书》编辑部,约我给《读书》写稿。看到黄裳先生撰写的关于古书收藏和鉴赏的文章,读起来丰腴隽永,趣味横生,信手写了几篇书评。一次过沪,抽空拜望先生,就这样熟悉起来。

    我很少出门远行,偶然过沪也是匆匆来去,难得有机会到府上拜望。先生年高,不忍打扰,偶然相见,对坐谈书而已,从不曾请阅先生的秘箧珍藏。只记得一件事。我编“新世纪万有文库”期间,拟出版清初奇女子李因的《竹笑轩吟草》。此集极其罕见,范景中兄从上海图书馆觅得初集和二集,三集久久未得。因托陆灏兄叩之先生,慨然出来燕榭藏本复印见寄,此秘籍得以圆满面世,不能不拜谢先生之赐予。

    先生酷爱古书,乐于谈论古书的消息,所以我看到或买到什么书,不时报告一番,供先生点评。书信往来,以为笑乐。那时书店已经没有多少好书可买。先生关注明末清初史事,记得见到一部明末刻《云间三子新诗合稿》,极罕见,赶紧报与先生,还是引起了先生的注意。我得清康熙徐乾学初刻不分卷本《秋笳集》,先生叹为从未见也;以拍卖底价得清刻《乐府小令》,也曾为先生赞赏。

    先生藏词甚夥,所藏清初三代刻词选集和词别集富可敌国,尽有世无二帙的秘本。谈起词集历数家珍,令人神往。凑巧我也喜欢词集,书市有所见闻,可以相互评说。先生虽已历尽沧桑,偶然见猎心喜,也会买一点。有一件趣事。前几年上海拍卖会出现一部清人词集,恰巧是我收藏的目标,委托朋友在现场参拍。底价不过三千元,心想顶天也就是几千元的事情。不料电话中听到一直有人加价争买,一册不起眼的小书竟至一万六千元才落槌。不禁愕然!事后先生来信念叨,说上世纪五十年代有词集让给了施蛰存,现在想买回来,不料拿不回来了。看了信,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赶上“路窄”,撞在枪口上了。

    先生有时也感寂寞,希望有人多谈谈书市动态,喜欢听我说词集的事情。可惜近年书价暴涨,加上我旁骛分心,离书市越来越远,没有什么可说的,有负先生的期望。先生经常赠书,苦于无以还报。今年初《读书记》出版,曾寄奉特装本,并告以近年所见所得各书。先生很高兴,赐示谈论自己收藏各本,兴致正复不浅。正准备把近年所得的书复印几张书影,给先生看看,开开心,我就进了医院。养病期间还在盘算哪些书可以制作书影,还没有来得及动手,突闻先生已归道山。回思往事,不禁黯然伤心。

    先生平生喜爱古书。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先生买书时正值社会变革,江南地区是历来的刻书和藏书的圣地,当其时世代藏书蜂拥而出涌上市场。先生眼光如炬,抢救了许多濒危的珍贵文献,俨然蔚为藏书名家。近年以生花妙笔撰写书话,每有述作,脍炙人口,对八十年代以来兴起的读书和藏书热有倡导之功。

    斯人归去,又弱一个,惜哉书林也!

作者:杨成凯(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

来源:东方早报•上海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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