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先生的长篇叙事诗《望台遗梦》近日由海南出版社、三环出版社共同出版。全诗叙述主人公姬同和淑女孟任一见钟情、割臂盟誓、真情相爱、不负终生的动人爱情故事。
《望台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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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三环出版社
作者:伊人 著
出版时间:2025年12月
该书在处理历史真实与艺术虚构结合方面可谓匠心独运。“初,公筑台,临党氏,见梦任,从之。悶。而以夫人言,许之。割臂盟公。生子般焉”。二十多年前,作者伊人(先生)在阅读《左传》时,心灵被这28个字强烈撞击,遂起念要写就一部长诗“献给两千七百年前地孟任女士”(见作者扉页题签),于是,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查阅史籍,做了三万多字的读书笔记,然后从2024年仲夏到2025年晚春完成诗作,终于得以了却心愿。
基于严谨的历史考证,作者殚思极虑、呕心沥血,以充分的史料作为支撑,经多年积累、厚积薄发而成就了这部长诗,全书素材丰富,叙事真实,对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的辨析准确到位,故事情节发展合乎历史逻辑,人物塑造栩栩如生,还原了春秋时代的战争硝烟、风物人情和生活气息。中国作协原副主席、著名作家高洪波为该书写下这样的推荐语:“史书上的28个字,居然化作五千行长诗,这本身就是一篇关于想象力与爱的童话,史实与诗史,坚贞与背叛,就这样穿越二千七百年,鲜活地摆在了读者面前”。上海作协原副主席、著名作家、诗人赵丽宏在序言中同样赞叹:“将伊人的这部长诗称为一个文学奇迹并不为过。作者从史海中发现珍宝,并以惊人的想象力演绎历史,让几乎被弥天的岁月风沙湮没的人物和故事在诗中粲然复活”。
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说“诗比历史更真实”。一般认为,历史追求真实,诗以想象为手段;历史是真实,诗是幻想和象征。然而,溯源回望,从古代的《左传》《史记》开始,不难发现,这些作品既是历史,也是文学。鲁迅先生曾说《史记》是“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既肯定其历史真实性,又称道其文学抒情性。当文学与历史结合,毫无疑问,自然就会涉及到如何理解文学真实性与历史真实性的问题。
读毕整部《望台遗梦》,让我们重温先哲的至理名言有了新的理解角度,在展读两遍之后,不得不佩服作者深厚的文化素养、超凡的想象力和惊人的创造力,仅就诗歌这一文体而言,写诗比写历史更富于哲学意味,诗歌所描述的事带有普遍性,历史则叙述个别的事。所谓“有普遍性的事”,指某一类人按照可然律或必然律,他会说的话和他会做的事,诗首先追求的是这个目的——共情或共鸣;至于“个别的事”则是指历史中某个人物所做的事或所遭遇的事,不能张冠李戴,把他说的话或他做的事情视作别人为之。依照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历史所写的是个别的业已发生的事,而诗所写的事是可能发生的事,即合乎可然律或必然律带有普遍性的事。故而认为诗比历史更有必然性或普遍性,更能显示事物的本质和规律,因此也就具有更高的真实性。
该书的价值不仅仅只体现在内容题材上对于读者知识储备的挑战,更体现于对当代长诗写作技巧难度的挑战。众所周知,长诗写作消耗的不仅是脑力,更包括时间、精力、体力的消耗,非常考验作者在谋篇布局、逻辑叙事、语言建构等综合能力,历史题材长诗的写作更是一件既吃力又冒险的事情。《望台遗梦》所写的春秋时代这段史事,史书本身记载极少,即便有记录,寥寥数语。所谓《春秋》笔法,让我们了解这段历史更加困难。然而,“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在此视角下,历史是可以被重新建构的。诗集中,作者在场景的描写上,任凭想象力信马由缰,但表达出来的主题内涵却与个人阅读历史的感受精准对位。如描写主人公姬同和淑女孟任一见钟情而割臂盟誓那段,通过艺术形象的提炼、再造,借助象征、隐喻的手法突出人物内心世界的细微感情,现实与幻觉交织,激情与欲望碰撞,格外动人心魄“她低下头,目光落到姬同腰的左侧/他发觉了,便摘下腰际的那把佩刃/递到她手里,那鞘身镶着明珠莹玉/她欣赏片刻,拔出短刃,寒光逼人/倏忽间,她手执短刃割向自己左臂/热血渗出,臂上顿显鲜红的血痕”。诗人没有用过多的修辞煽情,相反用相对克制平和的语气缓缓陈述,由于事象、物象、意象铺垫到位,情感极富张力,把细腻的心理活动和起伏的情绪表露无遗。
长诗写作与写作者精神血脉、文化底蕴、审美情趣密切相关,更与丰富的生活阅历和丰盈的内心世界不可分割,曾经作为报纸《读书》版主编的伊人,由于学识素养、性格气质、精神境界诸多因素集合,当之无愧是驾驭长诗的写作高手。诗人里尔克说:“艺术作品来自冒险,来自一往无前的行程,行至不可再前行一步的绝境。越往前走,一个人的生活经历就越独特、个性化和唯一。艺术作品说到底是个体独特性的必要、无可抑制且最终的表达……”。伊人克服诸多困难,把史书上仅有的28字,用5000行诗洋洋洒洒地表达出来,从起念变成执念,用他的冒险精神和非凡才华,成功实现了自己的夙愿,可敬,可感,可佩。
就艺术审美特征而言,伊人采用独创的“望台六行诗”?构思创作《望台遗梦》绝对是明智之举,这使得通篇语言流畅、结构平衡、张弛有度、节奏得当、诗韵悠然。此外,贯穿全篇的“筑台”“望台”“梦台”这些核心意象鲜明独特。其高明之处在于用三次异常的“筑台”,推算出女主人公孟任去世的时间。并非显贵出身的孟任,受到公室贵卿排拒,不能享有“夫人”的尊称,姬同是春秋时代鲁国的国君,因喜爱“筑台”而与孟任偶遇“一见钟情”,此后割臂盟誓、相爱一生。孟任去世后,史书没有为她留下一笔。作者从《春秋》中发现,鲁庄公三十一年(公元前663年)有三次记载筑台之事,由此推断痴情的鲁庄公姬同,是因为思念孟任而“筑台”,以此作为情感的慰藉。这样的推理判断既合乎情理,也吻合主人公鲁君的身份,可谓神来之笔。作者在《诗前告白》《诗后絮语》一再表明,其写作受益于《诗经》这部伟大的作品,故在其长诗中引用《诗经》的诗有三十余首,这样的刻意为之,不仅便于后人了解《诗经》诞生的缘由,也使得全诗行文深邃而空灵。
值得一提的是,伊人进行创作的同时,还对有的历史事件进行甄别辨析,他在附录于书后的读史札记中写道,查阅史书时,他发现《左传》与《史记》两部史籍,分别有“曹刿论战”而胜齐和“曹沫劫迫齐桓公”的记述,两者大相径庭。经过一番比较辨析,伊人认为,《左传》所记录的“长勺之战”展现了鲁庄公和曹刿的高光亮色,反观《史记》的渲染描述,显然是对鲁庄公和曹刿人格德行的贬损。伊人三万字的读史札记与对《诗经》采集过程的考据,这种对历史负责、严谨治学的精神是非常值得褒扬的。
伊人用优美清丽、深情细腻的笔端,记录下古代悠远历史的真实一幕:既有韵律飞扬的脉脉温情,也有诗意盎然的袅袅余香,还有明媚动人的点点光亮……这一切,都为“诗比历史更真实”这句名言留下鲜明的注脚。
当下,“大文学观”正成为文学界热议的一个理论话题,其中要义倡导文学要心怀“国之大者”,深切表达时代、社会、历史的命题,强调文学要超越狭隘的的个人情感小天地,要与时代、社会、历史建立紧密联系,回应现实关怀,担负起文学的责任。《望台遗梦》的题材选择和再造某种意义上回应了时代命题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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