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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龙对谈:当“慢”成为竞争力,长期主义如何帮品牌穿越出版周期?

陈卓、郑勇、赵超、陈凌云  2026年09月11日 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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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版节奏不断加速、热点飞快迭代的行业环境里,流量逻辑盛行,短平快的书籍层出不穷,“慢”正在变成一种稀缺的竞争力,长期主义也显得愈加可贵。当图书市场整体承压、精品投入与市场回报失衡、AI技术冲击翻译赛道、行业争相追逐头部作者时,坚守内容打磨、做长线品牌建设,成为一道艰难却绕不开的行业考题。

8月27日,在2026出版品牌影响力大会的沙龙上,广东人民出版社“之间”品牌主理人陈卓,与商务印书馆副总编辑郑勇、作家出版社“S码书房”主理人赵超、铸刻文化总编辑陈凌云,围绕品牌的“慢”竞争力与长期主义,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话。其中,“之间”、“自然文库”(商务印书馆旗下品牌)、“S码书房”,分别入选此次年度出版子品牌中的人文社科类、科学新知类和文学类致敬名单,陈凌云入选年度出版品牌主理人致敬名单。

几位嘉宾分别代表了跨越百年的国民出版重镇、在垂直文学赛道深耕十余年的内容品牌、以长期眼光孵化新人的新锐力量。他们站在三条截然不同的长期主义实践路径之上,回望各自品牌的成长实践,直面剖析当下出版行业的现实困境,也对“慢”的内核、长期主义的边界、品牌与市场销量之间的关系给出了属于出版人的思考。

从左至右依次为:陈卓、郑勇、赵超、陈凌云

陈卓:商务印书馆作为百年出版品牌,本身就是“长期主义”的代名词。我们也注意到,商务旗下的“自然文库”至今也已深耕十二年,从一套丛书成长为极具辨识度的出版品牌。我想请教您,商务在品牌构建上,是如何把百年积淀的优势转化为当下的竞争力,在坚守专业底色的同时适配市场变化的?

郑勇:商务的年头比较长,马上130周年了。我们的口头禅是“出版就是一代接一代人的事业”,薪火相传背后也保留着“慢”的精神。今天,商务考核编辑还是每年200万字的发稿量。特别是在商务里面做《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这类学术译著,编辑处理译稿时需要对照原著,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有的编辑一年200万字都完不成。十几年前出版社转企以后普遍用绩效考核,但商务还在用老办法,这似乎很少见了。

在历史上,做出版从来都是慢的,慢工出细活,从来没有让人快过。今天因为急功近利,催生了很多绩效考核机制,“快吃萝卜不洗泥”,逼着大家多出书、快出书,导致“慢”反而变得稀缺,而它本来应该是编辑出版最基本的常识。

商务这两年也遭遇史无前例的经营困难,从上到下变得很焦虑。过去我们总觉得商务这样的出版社像航空母舰,大家永远衣食无忧,不用担心市场,但从去年到今年不一样了。客观来讲,市场和读者的变化是巨大的,市场不足以支撑我们的理想。有两点原因非常重要:第一,在欧洲,阅读是一个普遍性的传统和习惯,无论是过去的纸质书时代,还是信息化数字时代,人们永远在读书,这个强大的阅读传统没有消失,这是支撑出版业的基础;第二,欧洲、日本的出版秩序一直很好,德国有文化例外和新书保价制度,不用担心网上折扣和盗版乱象,日本始终有一个强大的中盘,出版人做好书交给它,它负责维护书店、读者之间的秩序。在我们的市场上,这两点始终没有真正建立起来。

另外,经营一个好品牌,尤其是做一本优质的好书,付出的成本是很高的,作者、编辑、时间、精力,以及材料等方面的成本,可能比普通的书要高很多。某种意义上讲,做好书,尤其是做经典传承好书,类似于纯手工。我们现在讲“比慢”精神、工匠精神,而且这个工匠是有技艺的工匠,不是学徒,肯定不能忽视成本,这导致优质书籍更难获得应有的市场回报。

如果是单纯靠书养书,靠市场书来养活出版人和出版社,是一件比较难的事情。不过相对而言,商务历史积累得比较厚一些,有些市场比较好的书,可以反哺学术和文化出版,比如《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这样的书,可能会养活一年出一百本、两百本学术赔钱书。这一点,很多出版社或出版人可能没办法参照,商务更像是一个特例。

商务是集团化的发展模式,现在下面有17家分馆子公司,布局大致延续了民国时期老商务的格局。像北京的文津文化、涵芬楼文化都经营了十几年,在上海、南京、杭州、成都也都有分布。有些子品牌、子公司的规模做得很不错,每年有数千万元的码洋、数百万元的利润,年出书可以达到一两百种,相当于小型出版社。

陈卓:“S码书房”深耕西葡拉美翻译文学整整13年,在非常垂直的赛道里沉下心做深度布局,甚至把“新拉丁美洲文学”再做细分。前阵子AI机翻的话题引发了行业热议,很多人说翻译的门槛在降低。请问赵超先生,这种十几年磨一剑的“慢深耕”,是不是恰恰就是翻译出版最不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

赵超:AI是一个趋势,会渗透出版环节的方方面面,躲不开。但也要细分,文学跟其他类型不太一样。文学特别需要独特的声音,需要一种异质性。前两天我看到一个刘文飞老师的访谈,他说了一个观点:AI可以求同,但人是存异。文学翻译需要一种异质性,有时候一句话、一个词,你就会知道是哪位翻译家常用的,会觉得很亲近,文学里面需要这些东西。我个人认为,AI是不会代替翻译家的。

我们一开始学做书的时候,“慢”其实是一个常态。所谓常态化的“慢”,就是给一本书合适的时间。我不追求快,也不追求慢,如果一本书能够正常出,没有编辑会愿意拖延。我们的追求是“合适”,给它一个合适的时间,让它自然地开花结果。

但今天的业态里充满焦虑,不管是整体增长放缓还是其他方面因素,都影响到了内容生产端。有时候你会看到一些出版主体压缩内容生产端,也就是编辑的时间,其实这是最不应该的。内容生产方面都要压缩,出来的产品质量能有保证吗?

我觉得每一代读者都有对文学的需求,无论销量如何波动,这个方向都不会变。如果只考虑销量,那么现在市场不好,选题方向就会发生变化。但在我看来,越有可能变的时候越不要变,要问自己几个问题:你的书是不是好书?你能不能承担成本?如果都可以的话,其他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所以,我们需要构建自己的主体性,品牌建设是有时间的,有可能赶上波峰,也有可能赶上波谷,看天吃饭,什么都有可能,但要不要影响自己的方向和判断,这是我们能控制的,做好这个就足够了。

陈卓:铸刻文化虽然年轻,但走了一条特别考验耐心的路——专注挖掘新人作者,出版他们的“第一本书”,这意味着要承担更高的时间成本和市场风险。在大家都倾向于抢头部、求确定性的环境里,你们为什么坚持做这种“长期投资”,又是如何在孵化新人的过程中建立品牌自身的节奏的?

陈凌云:我上大学就读“哲人石”的科普书,今天它还保持活跃,一直在出书,我觉得这就是长期主义,能够穿越周期。“周期”是不可逆的,我们都是文化周期中间的一个小水滴,很难去影响周期。比如十年前,你可能会觉得一个人说的话很好听、很打动你,一个文化周期过去之后,你再来听就会觉得假大空,主要是时代的整体语境变化了。铸刻文化2020年才成立,连一个周期都还没有过去,也谈不上什么长期主义。我们的“慢”,主要是一种精神上的“慢”。

现在的热点太多了。有一些我很敬佩的出版人,能很快抓住热点,两个星期、一个月就把书做出来,立马就火了。作为出版人,能随时抓住这种机会,也是一种成功、一种生存技能。但出版人也可以选择一种“慢”,不把眼前的文化浪花看得太急迫,可以让自己保持一点迟钝,从内心长期积累下来的情感、判断、兴趣出发,不会因为看了一条短视频或者一个新闻事件,就立刻要去采取行动。

我形容铸刻文化的特点,就是“小、土、慢”。

“小”是规模小,团队就三个人;“土”,基本上都是做原创文学,植根于这块土地,比较“土”一点;“慢”,是因为我们人少,一人身兼数职,效率不高。所以,我们的“慢”不是追求,而是不得已。其实我是希望快一点的。因为很多作者已经等待太久。

我们的很多作者,虽然是第一次出书,但他们其实有点像蝉,已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蛰伏很多年,经历了长期的准备,终于等到破土而出,要爬上枝头,要去鸣叫,要去焕发自己生命的时候,这时候我也希望快一点,再慢,他们等不起。不过,我们在选择这些作品的时候,可以遵循稍微“慢”一点的精神,就是从更长远的尺度评价它们的价值。当然,我们做的是此时此地的原创作品,也不能想太多。

至于品牌,我认为它是一个字号,应该是自然生长起来、积累而成的。品牌不应该为图书赋予更高的价格,不能说得诺贝尔奖的书就要比得鲁迅文学奖的书卖得贵一点,不然会显得没文化。大家都按照市场供求关系来定价,这是比较合理的。

作者:陈卓、郑勇、赵超、陈凌云

编辑:姜子健

终审:舒月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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