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身在尘世,心向逍遥——评《游心于艺:庄子的人生智慧》

蒋昕禾  2026年08月18日 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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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读《庄子》,最难忘“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大鹏借风力振翅高飞,直上九万里云天,落笔尽显开阔磅礴。初读时只生出满腔奋发进取的热血,却不知庄子并非单纯标榜扶摇直上的浩荡气势——鲲化为鹏,藏着两层人生姿态:风起之前沉潜蓄势,风至之时乘势而行。无论顺境逆境,皆安然自处。

《游心于艺:庄子的人生智慧》一书,阐释的正是这份安顿心灵的生命智慧。全书紧扣《庄子》原典,以“通”“达”“忘”“乐”“悲”五重境界为脉络,铺陈庄子顺势而为的处世哲思。

“通”与“达”:懂得知止,方得从容

《达生》有言“通乎物之所造”,书中将此视作理解庄子艺术精神的关键。所谓“通”,是使心与万物本源相契合。至于“达”,是安守生命限度。书中借《逍遥游》鹪鹩、偃鼠的譬喻娓娓道来:深林万木,鹪鹩择一枝便可安栖;江河万顷,偃鼠所求不过果腹而已。天地万物无穷无尽,个体赖以安身的需求十分有限。

反观世人,多被世俗功利裹挟,终身为外物所役,沦为庄子笔下的“倒置之民”:取舍本末颠倒,遗失内在本心。

书中引庄子“不为轩冕肆志,不为穷约趋俗”阐明此理:沉浮世间,机遇本为身外暂寄之物,并非生命的本真。所谓 “知止”,绝非安于现状、不思进取,而是通达心境的起点——对外收敛过剩执念,内心自会生出几分清静。    

“忘”:抛却杂念,心自清明

明晰了人与外物的分寸边界,还要学会消解内心纷扰。一部《庄子》,提醒人需要掌握的一个“核心能力”,是“忘”。书中阐释:中国文化语境中的“忘”,是一种生存智慧、生命境界,即生命进入了一种能够暂时超越自身肉体、超越社会功利的相对美好的艺术状态。

庄周梦蝶,是“忘”最生动的注脚。“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梦里的庄子,全然忘记自身形貌、世间身份、得失荣辱等外在虚妄,化入蝴蝶的自在翩跹,物我边界悄然消融;待到梦醒,恍惚间,竟分不清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这便是“忘”的第一层境界——放下固化的“自我”认知,消解人与外物的隔阂,心便挣脱分别之见的束缚。

而《大宗师》中颜回坐忘之论,更进一步阐明“忘”的修行层次。颜回向孔子谈论自己修心的过程:先是忘了仁义,又忘了礼乐,最后连自己的身体和心智也一并忘却了——“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这便是庄子所说的“坐忘”。世人常片面将其视作避世隐居,本书则还原其本意:书中所阐释的庄子之“忘”,是“诚忘”:褪去外物蒙在心上的尘埃,不被外在规训牵制,与天地大道相融。

“乐”“悲”:接纳悲欢,与心灵和解

人生终究绕不开悲喜更迭。《天道》将心境喜乐划分为两层:或是境遇顺遂、他人称许带来的舒心快意,是止于表象的“人乐”;不为外物牵动情绪,方能体悟至高的“天乐”。书中注解,所谓“天乐”,便是“回归自然,享受和体味精神的和谐宁静,诗意地栖居于天地间”。

多数人却易将“人乐”等同于世俗评价带来的满足——被称作“有用之才”便沾沾自喜,被视为“无用之人”则黯然神伤。而庄子笔下的栎社树,恰恰点破了这套标尺的虚谬本质:被奉为“有用”的柤梨橘柚,正因果实甘美,“实熟则剥,大枝折,小枝泄”,终不得享其天年;反倒是“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的“不材之木”,得以在社坛边安然生长,枝繁叶茂。

栎社树的“不材”,并非无所作为,而是不依从世俗的标准行事。它依旧扎根、生长、撑开一片树荫,以蓬勃的生命力自在舒展,不为成为木料、供人役使而施展。

“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所谓“有用”与“无用”,不过是人为赋予的标签。世人眼中的“无用”,恰恰是保全天年的“大用”;所谓的“有用”,反倒成了中道夭折的根源。

读至此,庄子所说的“天乐”,便有了清晰的轮廓:它并非需要刻意追逐的遥远境地,而是看透悲喜之后,自然浮现的宁静与安然。

所谓逍遥,便是不借他人之尺,丈量脚下的路。

知止以立身,坐忘以悟道,而后安于境、游于心。庄子所谓逍遥,究其根本,是一条不断卸除重负的路,教会我们如何让翅膀更加轻盈。得遇风起,便可如鲲鹏展翅,直上九霄;风止之时,亦能怡然自适,不躁不急。读庄子,应读出这般心境:不困于世俗取舍,任精神自在遨游。

《游心于艺:庄子的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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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
作者:李明
出版时间:2026年07月


作者:蒋昕禾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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