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夏天,在深圳一所小学的四年级课堂上,孩子们在暑期共读书目中票选“最想读的一本书”。票选结束后,济南出版社《雪地上的篝火:长征的故事》(以下简称“《雪地上的篝火》”)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雪地上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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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济南出版社
作者:徐鲁 著
出版时间:2026年06月
孩子们的理由很丰富:
“特别喜欢看长征的故事,很感动。”
“刚学过课文《小英雄雨来》和《黄继光》,想了解更多解放前的国家历史。”
“好奇长征时军人们过着怎样的生活。”
……
徐鲁,《雪地上的篝火》的作者,听说这件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四十年前读到长征故事时,也曾引起内心的强烈震动。
“我想,这就是新一代少年对于长征的心声和回应吧。”徐鲁说。

徐鲁
1991年10月,红军长征胜利55周年之际,徐鲁沿着南昌-赣州-于都-瑞金-井冈山这条路线,一路走访采风。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踏进长征出发的土地。
在此之前,他对长征的了解主要来自书本,王愿坚的《七根火柴》《三人行》和陆定一的《金色的鱼钩》等短篇作品、魏巍的长篇小说《地球的红飘带》、哈里森·索尔兹伯里的非虚构文学《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都是四十年前读的”。
那些文字留在了徐鲁的记忆里。但土地和文字带给人的体验截然不同,当徐鲁站在于都河边望着水面时,他才真正感受到当年革命形势的严峻与危急,以及中央红军被迫实行战略转移的处境。
从那时起,徐鲁陆续写出不少长征题材的散文,比如《赣南的青山》《于都河上的月光》《巍巍井冈》《茅坪·八角楼上的灯光》《于都唢呐记》。此后,他又两次重返赣南和井冈山,举行入党宣誓仪式、重温入党誓词,每一次都带回新的素材和感受,并写成新的篇章。
2026年6月,长征故事集《雪地上的篝火》出版。“这本书并非一时的冲动和应景之作,而是经过了三十多年的积累与酝酿,在逐步深入和越来越强烈的了解、感受与敬仰中发酵而成的。”

这种“发酵”的痕迹,在书中随处可见。
比如《形似五星的小红花》这篇文章的由来。四十多年前,徐鲁在赣州采风时,见到一种鲜艳的小花,五角星的形状,他不知道它的名字。一位当地人告诉他,这花叫“红军花”,并讲述了它与长征途中红军干部休养连的故事。

徐鲁喝过瑞金沙洲坝“红井”中的井水,走过《挖竹笋的人》里写到的山坡竹林,也曾访问过“半条棉被”故事的发生地,他从赣州人口中得知,当年女红军送给瑶乡阿嫂的那半条棉被,是从于都带出来、客家人自己染织的粗布蓝花被。
这些细节,后来都化成了书中的文字。徐鲁说,亲自体验这些之后再去写故事,“就不是人云亦云的讲述,而是带有自己的感情与温度了”。
在采风、搜集素材的过程中,贺页朵的入党宣誓书尤其令他难以释怀。那是一份极其特殊的入党宣誓书,出自一位贫苦农民之手,真迹收藏在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里。说它特殊,是因为短短二十四个字里有六个错别字:
“牺牲个人,言首泌蜜(严守秘密),阶级斗争,努力革命,伏(服)从党其(纪),永不叛党。”
布片和字迹历经岁月已变得陈旧模糊,但透过拙稚而认真的笔迹,仍能感受到宣誓人对党、对革命的那份炽热的忠诚与坚贞。
“即使是错别字,也丝毫不会减弱宣誓人对党的那份忠诚与坚定的信仰,还有他心中的那份庄严与神圣。这种最质朴的情怀的力量,足以刻在每个人心上的细节的力量,又怎能不深深触动我呢!”徐鲁感慨道。
书的最后,徐鲁还附上了《长征的路到底有多远》和《伟大的长征精神》两篇文章,“为了帮助小读者更准确地掌握有关长征的历史知识、理解伟大长征精神”。

《雪地上的篝火》收录了三十个故事,从“渡口的篝火”到“胜利大会师”,贯穿了长征的全过程。翻开目录,读者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除了《激战娄山关》《飞夺泸定桥》等讲述重要事件的文章外,还有不少篇目的标题都取自很小的场景、人物、物件,比如《半条棉被》《一双旧草鞋》《三条小草鱼》《美丽的野葱花》等等。
对此,徐鲁是这样解释的:“我不想一味地去追求宏大历史叙事,也要尽力去发现、挖掘和擦亮遗落在历史褶皱里的微光与痕迹,透过久远的历史缝隙,从长征路上的小人物身上和小故事里,去寻找、看见伟大长征精神的熠熠光华。”这种正面叙事与侧面叙事的融合,徐鲁把它比作电影中远景和特写镜头的交织使用。
这个选择背后,是一个儿童文学作家的自觉。徐鲁的自觉,首先体现在文体意识上:每一篇尽量以讲故事的口吻来叙述,有时夹叙夹议,有时以散文或者散文诗的风格,去体现环境、名物以及人物的心理和对话,适当抒情;篇幅不宜太大,通常在两千字左右;每篇故事即便脱离整本书,也可以独立成篇。他时刻提醒自己,《雪地上的篝火》是一本长征主题的故事集,它固然有价值观上的励志意义和教育意义,但“同时也是一本儿童文学作品,应该具有文学语言的美感和情感上的感动力量”。

《一双旧草鞋》便是这种“儿童友好”叙事策略的集中体现。故事中,一个十几岁的“红小鬼”草鞋磨穿了,脚被扎得流血,看护员用胶布给他包扎,但胶布浸水失了黏性又脱开了。大家正犯愁时,一位往回送信的通讯员路过,从背包里抽出一双旧草鞋递给他。他看到通讯员脚上的草鞋也破烂不堪,于是又把草鞋还了回去。通讯员说:“放心吧,等我的草鞋穿坏了,我自己再想办法。现在往前赶路要紧!”
徐鲁刻意避开了“英雄模板”式塑造,不刻意拔高人物,而是还原少年的真实模样:会疲惫、会疼痛、会想念家乡,却依旧咬着牙跟上队伍。尽管时隔近百年,但“红小鬼”们在沼泽与雪山间跋涉,仍然能让当代的孩子们共情。
“红小鬼”是《雪地上的篝火》中常见的主角。长征途中,这些孩子可能是通讯员、勤务员、号手、侦察员、无线电报务员、挑水员、宣传员、歌咏队演员、马倌、担架员、护士,甚至文化教员,在徐鲁的心目中,他们“都像是美丽芬芳的迎春花、映山红和山菊花,也像红军在爬雪山、过草地时看到的那些洁白的野葱花一样,蓬蓬勃勃地绽放着,也把充满生机的革命种子,一路撒播在征途上”。
徐鲁引用埃德加·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中的一句话,来概括自己对“红小鬼”的理解:“只要看到他们,就会使你感到,中国不是没有希望!任何时候,有了这些少年,就不会没有希望!”

雪地上的篝火,短短五个字,就是一幅充满想象力的画面。
“雪地,象征着红军队伍当时必须面对的异常艰难、风雪茫茫、极度苦寒的生存处境;篝火,象征着艰难和苦寒中的温暖、光明、希望和胜利的信念。”徐鲁说。
他希望读者能够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夜茫茫的雪地上,地平线的尽头,也许只是几把宝贵的干草、一小堆难得的干柴,那么微弱的一小团火光,但是,在风雨侵衣的日子里,在身体几乎冻僵的时刻,每一团小小的篝火,都给红军战士送来生存的温暖,让一个个年轻身体里的热血变得更加温热,使一个个疲惫不堪的生命,重新燃起新的能量、新的热望。
这个意象的选择,也暗合了徐鲁对长征精神的理解。在他描绘的世界里,一小团点燃在深沉的黑夜中和寒冷的雪地上的篝火,意味着希望的曙光会在天边升起,胜利的旗帜也许正在远处招展,召唤着战士们继续奋勇向前的步履。

附录《伟大的长征精神》中,徐鲁引用了习近平总书记对长征精神的概括:“把全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看得高于一切,坚定革命的理想和信念,坚信正义事业必然胜利的精神;就是为了救国救民,不怕任何艰难险阻,不惜付出一切牺牲的精神;就是坚持独立自主、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的精神;就是顾全大局、严守纪律、紧密团结的精神;就是紧紧依靠人民群众,同人民群众生死相依、患难与共、艰苦奋斗的精神。”
这些精神,被徐鲁注入一个个意象之中,草地上的野葱花、营盘山上的红橘子、罗霄山古道的红星斗笠、沙洲坝村里的水井、几经辗转和修补的旧毛毯……
在书中,徐鲁引用了哈里森·索尔兹伯里的一句话,也值得注意:“本世纪(20世纪)中没有什么比长征更令人神往和更为深远地影响世界前途的事件了……任何比拟都是不恰当的。长征是举世无双的。”
徐鲁发现,每年都会有许多外国朋友来到中国,希望重走长征路,“亲身去体验一番英勇、艰苦和伟大的长征精神”。
今年是长征胜利九十周年。
九十年前,一群平均年龄约二十岁的年轻人,在险峻的峰峦沟壑和荒芜的雪山草地间,两年走了两万五千里。
九十年后,徐鲁将他们的故事讲述给新时代的少年。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新少年们重读长征故事,一定能从中看到许多同龄人的身影,听到他们勇往直前、响彻大地的脚步声。”徐鲁说,“伟大的长征也足以证明,任何艰难困苦,都抵挡不住青春的力量!”
这也是他希望这本书能够传递给孩子们的力量:纵然风雪漫天、前路渺茫,微弱火光永远不会熄灭。这簇篝火,是当年红军小战士心中的理想,也是留给当代少年的精神火种。
三十余年的行走与记录,徐鲁将半生对长征的敬畏,尽数凝在这本书里。《雪地上的篝火》不只是一本历史故事集,更是一座连接两代少年的精神桥梁,它以扎实的走访采风、一手口述史料、馆藏文物细节为内容根基,同时坚持儿童本位的文学表达,不用宏大口号打动读者,而是从草鞋、篝火、野花与坚韧的少年切入,静静诉说一段不该被遗忘的远征。合上书页,我们仿佛还能看见雪地里跳动的微光,照亮一代又一代少年前行的道路。
而孩子对《雪地上的篝火》的喜爱,也恰好验证了徐鲁所说的“这一代人的长征路”:不是去走两万五千里,而是去理解两万五千里意味着什么;不是去爬雪山过草地,而是去体会那些在雪山草地上跋涉的人,为什么没有停下来。
“红军长征所培育和形成的伟大长征精神,是中华民族最宝贵的精神财富之一。如今,这笔财富已经传递到了新时代的新少年们这一代人手中。”徐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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