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江西儿童文学作家金朵儿的绿色生态短篇小说集《万羽归来》（江西人民出版社，2023年），以鲜明的地域特色、直观的生态意识、浓郁的古典气息为核心特征，将本土野生动植物包括珍稀鸟类作为书写对象，描绘出一幅幅天地人和的自然画卷，充分展现了金朵儿“赣南客家人”的身份标识与扎根地域文化的意识。这部馈赠给广大少年儿童充满田园牧歌般诗意气息的短篇小说集，谱写了新时代江西生态文明建设的新歌。
《万羽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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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江西人民出版社
作者：金朵儿 著
出版时间：2023年12月
《万羽归来》呈现鲜明的地域文化特色，是作者扎根江西红土地，深挖赣鄱文化富矿的具体表现，也是地域文化书写的创新性表达。金朵儿在百道网的专访中谈到，自己为创作生态小说，“深入鄱阳湖、景德镇古窑、龙南燕翼围、会昌雪莲山等地采风，有的地方，譬如鄱阳湖还去了多次。创作《船岛鱼鹰》这个故事前，我去了鄱阳县和余干县采风，看芦荻飞雪、候鸟归来。后来，我还到南矶乡红卫村的‘颐养之家’，采访红卫村党支部副书记邱有宁，他在南矶山土生土长，很了解当地的情况，对鄱阳湖，特别是候鸟很有感情”。金朵儿注重本土生态书写的深化，这源自对江西文化的自信。江西文化自古璀璨，文脉源远流长。江西文学的底色被明澈的山水浸润，金朵儿正是从江西出发，努力书写其山水生态文化，并且通过儿童文学的延展，将文脉的传承寄托于下一代。
《万羽归来》插图
《万羽归来》共收录十个短篇故事，整本书的故事精心设计，以“起承转合”的顺序排布，其中有六篇小说直接交代了故事发生的自然场景。《万羽归来》里的千年鸟道营盘圩位于江西省遂川县西部，讲述了一名护鸟志愿者，同时也是摄影家的父亲，和女儿一起，带领孩子们共同守护候鸟的故事。《青花》的故事背景为景德镇（陶溪川、乐天集市），并虚构“陶瓷国”，以此名代称景德镇，将生命的价值与对友谊的追寻融入于一个悲伤但希望不灭的故事。《雪莲山的狐狸》将山火的发生地置于畲族、客家人的聚居地，以会昌县洞头乡的“雪莲山”这一美妙画境作为“我”笔下画作的背景，以此突出环境的美好，敲响森林防火的警钟。《船岛鱼鹰》的故事背景为江西鄱阳湖，充分展示了鄱阳湖文化，塑造了南狄、鱼鹰两个新时代儿童及南书记这一新时代的干部形象，告诉我们深入推进长江生态大保护的重要意义所在。《来自夏布国的采莲》以古典笔触模糊故事发生的具体地点，构建了“夏荷村”这一具有古典韵味的南方意象，塑造了“团扇里的少女”形象，并以“夏布国”为叙事的空间进行延展，以江西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夏布绣”，承接起“古”与“今”的链接。《沙窝窝》采用了以小见大的手法，故事的发生地“湖塘村”，是金朵儿位于会昌县麻州镇的老家，也是赣南常见村名。作者通过描写儿童在赣南地区河滩、沙湾地带钓“蚁狮”的常态活动，巧妙展示了新农村建设成果，以及保护生态家园的主题思想。《天井》将故事背景置于客家围屋，并以客家围屋本身所代表的宗族、秩序以及“天人合一”的思想，把故事娓娓道来……
《万羽归来》根植于鲜明的地域文化，尤以赣鄱文化、客家风情为主，铺陈山水意境，体现对家园故土的依恋，以及对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理解与贯彻。
《万羽归来》插图
“生态小说中的生态意识，指的是作品从人与生态环境关系的角度，来看待人类生存、社会存在与国家发展的基本的思想观念。生态意识是人类进入现代工业文明后逐渐萌发和觉醒的尊重自然的意识，它超越了将人类之外的其他生命、外在事物当作人类奴役对象的道德局限，倡导一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平等意识。”[1] 金朵儿在《万羽归来》中透露出直观的生态意识，小说尤其擅长以主人公口吻直接表达对动植物的爱护，对生态环境的维护。如千年鸟道新的维护者小舞，代表着新一代的保护者，“空中盘旋的白鹤不停地欢鸣着，小舞听出来了，它们是在动情地倾诉，诉说它们对这片土地的思念，诉说它们心中像泉水一样清澈的爱。人类爱它们，它们也爱人类……”[2] 小舞的心声代表着新一代环境卫士的呼唤。或者以动物的视角转述作家对生态伦理的思考，如《雪莲山的狐狸》中小狐狸与“我”的对话，其实是通过与“我”这个场外观察者的进一步沟通，传达作家的心声。如小狐狸说：“你可不可以用画作讲讲我们的故事？……讲一讲这场山火让多少家园化为灰烬；讲一讲人类应如何与动物配合默契，演绎自然界的生死相依……我们的植物朋友可能不会说话，但是它们也有很多故事可以讲。”[3] 最后是“我”作为叙事者的总结陈词：“我会讲我们的消防战士如何逆向而行，在滚滚热浪中坚守自我，保卫山林这个动物、植物和人类的共同家园的安全；会讲植物学家们如何与孤独为伍、与时间赛跑，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为拯救某一濒危物种耗尽半生的故事；会讲一个人如何可以照亮一条路，一群人怎样可以温暖一座城的故事……”[4]
《万羽归来》将故事的背景置于具有一定自然环境特点的空间，以显见的人与环境的矛盾，推动情节的发展，从人与人、人与动物的对话中一步步展开矛盾，并在其中直接植入叙述者对生态问题的思考。小说中的叙述者多为动物、儿童，即使是“我”这个旁观者，也是儿童的身份。如《蓝眼泪》中的“我”是个男孩，《雪莲山的狐狸》《天井》中的“我”是个女孩，这不仅是儿童文学的特点，也是金朵儿生态小说的叙事策略。
金朵儿在小说中将人与自然的关系，衍生为人与社会、人与自我等多重关系的解析，将这种思考进一步上升到从人到生态的思维高度。作者对于人与自然之间的矛盾、冲突的讲述，选择了动物、儿童的视角这一易于被儿童理解与接受的方式，在“润物细无声”中完成了对生态保护理念的灌输。
《万羽归来》插图
《万羽归来》中的小说将绿色生态主题与人的心灵成长高度融合，其古典的叙事美学主要体现在古典叙事模式、意象或意境，叙事手法善用拟人化策略及较多留白、白描，语言善引用诗词或化用诗词，从而形成细腻、含蓄、隽永的叙事风格。
古典叙事模式首先体现在出发、寻找、回归形成的闭环，传统的叙事提供的秩序感、稳定感，能强化现代儿童对保护动物、环境所做的努力可以获得动物、环境回报的认知。《万羽归来》既是指“候鸟迁徙”“季节轮回”，也寓意“寻根”“守护”的精神追求，蕴含着生生不息、天人合一的古典哲学观。“万羽”的意象是属于群体的。万千鸟儿的归来，意味着对群体的尊重、对“叶落归根”的追寻。小舞、汤成及孩子们对家园故土的守护，是对天道、秩序本真的守护。《天井》中主要的故事闭环是“我”（小满）出生、长大、回围屋。实际上，小说通过这个闭环完成了对节气循环的解析。对客家人强烈家族观念与团结精神的展现，对客家人敬畏自然情结的强调，都是在揭示自古以来对“时”与“序”的尊崇。小说集中有不少篇目都是在出发、寻找、回归的闭环中完成故事的叙述，如林夕寻找张黛（青花瓷瓶上的姑娘）、蓝沫儿在海洋中寻找父母、雪莲山的狐狸与“我”在雪莲山的寻找、南荻和鱼鹰等待白枕鹤的回归……这些都是有着清晰的出发、寻找、回归的叙事线索。这是古典叙事模式中常见的，也是能回应儿童期待的叙事模式。
《万羽归来》中有大量古典意象、意境，如《采莲》团扇里的少女，《青花》瓷瓶上的少女，借鉴古典小说集《聊斋志异》中的“画中人”故事，赋予少女超自然、奇特的生命力，描述了似梦非梦、虚实相生、扑朔迷离的情节。小说中的自然景物不仅是故事发生的背景，更是故事中的角色，或某种象征载体，从而将自然高度人格化。这也是古典文学的重要特征。如《来自夏布国的采莲》中的“夏荷村”作为故事发生的背景，也是古诗词中常见的美好意境，意指“采莲”这个人物角色拥有的“荷莲品质”的美好象征。
《万羽归来》语言典雅，直接或间接运用古诗词，在描写环境、抒发情感、推动情节发展时，擅长以富有画面感、凝聚诗情画意的语言，营造古典诗词的意境。小说中还有大量化用诗词的语句，如《雪莲山的狐狸》中的“来到山如黛、水迷蒙的洞头雪莲山……”、《来自夏布国的采莲》中的“如见夏日荷花始盛开便联想到秋日萧条、雨打残荷……”等。同时，书中对候鸟迁徙、鄱阳湖湿地生态、动植物种类的描写，文字科学严谨，体现了金朵儿在语言上对“准确”与“诗意”的双重追求。
小说叙事手法善用拟人化策略及留白、白描。小说中的“小狐狸”（《雪莲山的狐狸》）、“狐狸奶奶”（《修补回忆的狐狸》）、“朱鹮”（《两个春天》）形象，以动物的口吻叙事，符合儿童文学的特征，使生态意识的交流变得更加生动、有趣。小说常常在感情的高潮处留白，如《青花》《蓝眼泪》《船岛鱼鹰》，将更多想象空间留给孩子。小说对于细节的勾勒，如对小说中自然场景、人文景观的描绘常用白描手法。小说意境犹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万羽归来》实拍
在人类社会面临生态环境破坏的重大挑战之下，作家选择了以文学的方式来唤起全社会对生态环境问题的重视，由此兴起了生态文学。而儿童文学中的生态书写则是更加强调能以儿童所接受的文学方式，对人与大自然关系进行表述，以促进儿童在动植物认知、价值观塑造，以及自然与社会共情能力方面的综合发展。金朵儿为《万羽归来》付出了辛勤汗水。为写好绿色生态小说，她深入鄱阳湖、余干插旗洲等地采风，以“双脚丈量大地”的创作方式，体现了生态文学对展示地方自然风貌，还原地方文化传统、民俗风情与人文精神的使命。小说中对“瓷文化”“夏布绣”等江西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深度挖掘，对鄱阳湖文化、客家文化的符号传播，更是金朵儿力求保护和传承江西地域文化的积极实践。
《万羽归来》是长江生态大保护在儿童文学领域的佳作，是金朵儿作为赣南客家人对江西山水及文化的深情告白，也是现代生态文化体系建设中充满“江西特色”的文学样本。
注释：
[1] 龙其林：《生态小说：以自然生态观念为核心的多维度文类》，《文艺论坛》2025年第1期。
[2] 金朵儿：《万羽归来》，江西人民出版社，2023年，第20页。
[3] 金朵儿：《万羽归来》，第82—83页。
[4] 金朵儿：《万羽归来》，第84页。
（书评作者：吕思睿 赣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
(本文原载于：《创作评谭》2025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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