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常能在网上看到人们分享同一类照片:
阳台的花盆里,一只斑鸠悄悄筑巢,孵出小鸟。人们既惊喜,也学着不去打扰。一个普通的花盆,忽然成了多种生命的家。
在《为相互依存而设计:关系的诗学》的导言中,作者马丁·阿维拉正是从一次类似的清晨经历出发,思考“设计如何面对多物种共存”的问题。以下为导言节选。
一天早上,我在去上班的路上,从通往车库的侧门走出家门,正准备启动摩托车时,看到窗台上的一株植物上有一只母鸽带着三只雏鸽。我拿起随身携带的相机,拍下了下面这张照片。

盆栽上的鸽子。(作者供图)
我至今还记得我的第一印象:哇,生命总是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于是,我又不禁思索,几乎同时想到:这是鸽子生命的延续方式,但这株盆栽植物的生命又将何去何从呢?
为了不惊吓到鸽子,我并未凑近观察,然而我知道那里还栖息着其他小生命:植物和墙壁上的蜘蛛,还有一些在那里筑巢的黄蜂,以上只是我肉眼能直接观察到的其中几种。
于是,我萌生了一个简单的想法:我能不能设计一个花盆来更好地容纳这些生物?也许无法容纳所有的生物,但至少能容纳鸽子、蜘蛛和植物?
考虑到鸽子会返回到同一个巢地,我可以设计一个类似梯田造型、墙壁带有凹洞的花盆,这些凹洞足以容纳我刚刚看到的生物……
然而,当我离家后,这些想法逐渐被其他更紧迫的事务所取代。我没有继续思索这个项目,因为当时我正与同事们一起研究当地的各种原生动植物,其中有些生物并不如鸽子那般令人同情,比如那些会通过浴室排水格栅进入室内的蝎子。
尽管如此,我在这些研究中所追求的目标却始终如一:设计出更少以人类为中心、对其他生命形式更为友好的物品。
正如花盆中鸽子与植物的关系一样,我们面临的挑战之一是:如何创造一种实体,既能吸引人们参与,又能让多个物种共同受益?
我们期望一种设计,在尊重人类社会和文化差异的同时,不破坏生态的复杂性。这种设计还应致力于实现长期和谐共生,即便在食物或领地等资源竞争激烈的情况下也应如此。
格栅内腔具有黏性,如果蝎子或蟑螂试图进入,就会将其困住。(费边·加卢奇供图)
本书深入探讨了以人类与其他非人类物种共居为前提的设计实践所面临的一系列挑战与可能性。
我们会思考以下问题:哪些迹象表明某些群体会以特定方式使用某些物品?哪些模式被识别、被利用,又是被谁识别?
例如,鸽子是否遵循了某种我们未曾察觉或未曾关注的行为模式来适应花盆?人类购买花盆并将植物放置在窗台上,是因为我们觉得这些植物既美观又实用吗?这些行为模式对其他生物是否产生了影响?如果产生了影响,那么影响了哪些生物,又是如何影响的?
通过探讨这些问题,我们将能够更好地理解并解决跨物种共存所带来的挑战。
木匠蜂绕着甘蔗飞行,偶尔停在甘蔗茎上,以评估这种植物是否适合筑巢。(插图根据马里亚诺·卢西亚的照片绘制)
在这个案例中,人类、鸽子、蜘蛛和植物之间的行为究竟存在多大的冲突?
显而易见的是,这些看似平常的日常行为其实牵涉到许多利害关系。塑料花盆终有一天会被丢弃,届时它将不再对植物和鸟类的生活产生影响,但会影响到其他生态系统和其中的参与者。那么,这个塑料花盆是否会被回收再利用,成为新的工业循环的一部分呢?又或是被丢弃后污染某处的水源或土壤?
通过探索包括人类在内的各种生物与物质之间的关系,我们发现了一种“关系的诗学”,这种诗学通过共同的生态现实为我们物质文化的符号奠定基础。
这里存在着设计的生态学和生态学的设计,它们在选择性地关注和维护某些事物的同时,也可能在无意中忽视或排除了其他事物。

克莱夫·范·希尔登和杰克·马马为飞利浦设计的“城市蜂房”(2010年)。(图片由克莱夫·范·希尔登和杰克·马马提供)
本书旨在探讨对多物种世界的认知和将设计作为一种跨物种意义活动的再认知之间的交叠,它关注的是对主导性物质文化的重塑,该文化已成为消费(产品设计)的代名词,也因此成了生态破坏的代名词。
因此,本书试图通过批判消费驱动的叙述方式,来构想替代性的人工制品(或者更准确地说,将人工制品视为替代之物),并提出一种设计思路来支持生物多样性的架构。

《为相互依存而设计:关系的诗学》
著者:[阿根廷] 马丁·阿维拉
译者:张璜
丛书名:设计与时代译丛
主编:李砚祖 张黎
出版者: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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