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儿童文学作家曹文芳始终致力于营造她童年记忆中的苏北水乡世界。《香蒲草》《丫丫的四季》《天空的天》《云朵的夏天》《荷叶水》《银杏树》《石榴灯》《牧鹤女孩》《天鹅荡》等长篇小说,阅人述事,温馨温暖,笔调清丽,带有忧伤。而由江苏凤凰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长篇小说《小淮班》,堪称她个人创作历程中的历史性之作,也是新时代语境下儿童文学主题写作的一个硕果。
《小淮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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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江苏凤凰少年儿童出版社
作者:曹文芳 著
出版时间:2025年06月
在《后记》中,曹文芳说:“《小淮班》前后写了五年,经历了一遍遍修改打磨。我并非单单是在写一部小说,而是用文学的形式讲述家乡淮剧的故事,力图呈现淮剧的精魂。”这段自述相当于读者阅读作品的指南:这部小说固然如曹文芳以往的作品一般情感真挚,故事动人,但她更意在以文学的形式深情讲述百年淮剧精魂的前世今生。
《小淮班》调动了曹文芳自童年起就存储的数十年的苏北水乡生活经验,将承载苏北人情感记忆的淮剧演变为小说题材,继而通过儿童与成人相交织的视角深情讲述中国人如何承传并创新淮剧的动人故事。整个故事由主线、副线和隐线巧妙编织而成,构成了一个丰富多样、意味深长的文学世界。主线讲述了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末的糖河村男孩秦小兵在学习二胡、传承淮剧的过程中迎来的少年成长仪式,他痴心不改,着实感人;副线围绕淮剧传人虞氏家族与百年中国社会演变史展开,讲述淮剧人如何守护并创新淮剧这一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他们顽韧如水,震撼人心;隐线围绕黑衣老人、虞爷爷、秦高山、葡萄等人物的个人经历展开,欲说还休,悲欣交集。
主线中秦小兵对二胡的迷恋、对淮剧的传承是小说的重心所在。秦小兵因水乡文化的淮剧基因,自幼就喜爱看水乡淮剧团的演出,特别迷恋二胡。他先后拜师糖河村民间艺术家虞爷爷、瓢城淮剧团著名琴师冷峻,练就一手出众的二胡演奏技艺,被破格招进创办于抗日战争时期的瓢城鲁迅艺术学校的淮剧表演班(简称“小淮班”)。在小淮班里,秦小兵从学校的革命历史传统中获得成长的骨骼,从虞小妹、虞海翎、阿川等淮剧人对淮剧的守护与创新中获得成长的养分,从虎娃等小伙伴那里获得友谊的力量,从时代变迁中感知成长的责任。在多种精神力量的感召下,他和小淮班成员勤学苦练,与淮剧人一道以新的淮剧样式让淮剧重回民间,又从民间把抗战淮剧《芦苇坡》唱到了北京。在此过程中,秦小兵和虎娃、小花、小志等改革开放后成长起来的一代水乡少年成为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的传承人,也实现了自身的成长。
小说中最令人惊叹的,是曹文芳塑造的一个个灌注着淮剧精魂的人物形象。与那些用故事带出人物的长篇儿童小说不同,《小淮班》采用了以形塑人物的方式来结构故事并转换时空的新写法。这部小说中人物众多、代际不断交替;时间跨度大,百年历史更迭;地理空间广,由糖河村经九湾小镇至瓢城,又延展至上海与北京,超越城乡世界。众多人物的出场与退场,全都有顺序、有讲究,构成了故事结构的“时序”。
一开篇,作者就艺术地描绘了一幅动感十足的苏北水乡图画:几艘水乡淮剧团的“戏船”在一个夏日由远及近地驶入了糖河村,手持望远镜的男孩秦小兵由此登场,一个淮剧小戏迷的形象跃然纸上。随着戏船靠岸,戏船上“脖子上挂着一颗‘金花生’”的小男孩虎娃和虎娃妈妈的杏儿出场,杏儿“从船舱里缓步走出,脸上涂着粉黛油彩,身着粉色纱裙,亭亭玉立”,寥寥几笔肖像描写和服饰描写,塑造了一位中国水乡淮剧团名角的鲜活形象,也传递出改革开放时期淮剧的时代气息。继而,由秦小兵“穿针引线”,糖河村名人、虞海翎的父亲、秦小兵的第一个二胡老师虞爷爷,以及秦小兵的爸爸秦高山相继出场,还勾连出虞小妹、黑衣老人等虞氏家族成员,以及小兵过世的妈妈葡萄等与淮剧有着密切联系的多位人物。虞爷爷向秦小兵回顾了1931年糖河村百年不遇的水灾,淮剧人逃难至上海播撒淮剧火种,1937年日军全面占领上海,淮剧人在抗日战争中劫后余生,返回水乡等故事;秦高山则讲述了他与妻子葡萄的生离死别,以及一个家庭与淮剧的深厚联系。“家庭记忆就像植根于许多不同的土壤一样,是在家庭群体各个成员的意识中生发出来的”(莫里斯·哈布瓦赫语),经由虞爷爷和秦高山的讲述,老一辈淮剧人经历的苦难被追忆,与秦小兵等新淮剧人形成对比。不过,秦小兵等孩子的学艺过程也并非顺风顺水,而是与时代同命运。秦小兵先入瓢城拜师学艺,又被鲁迅艺术学校破格特招,直至去北京的剧院演出新淮剧《芦苇坡》。在这个过程中,瓢城淮剧团名角虞海翎、知名琴师冷峻、编剧杨一鹏、乐队李团长、瓢城鲁艺校长、大胡子司鼓阿川老师、苏莺老师、打鱼的老人等渐次出现,个个带有自己的独特气质,让人印象深刻。众多人物中,淮剧名角虞海翎多次出场,每次出场都意味深长,她的状态、心态与淮剧境遇、时代变化相互关联。譬如:当市场化时代来临,淮剧受到冲击,虞海翎的形象不再如开篇那么鲜亮,一种内在的忧虑从白发丝中“泄露”出来。冷峻外冷内热,气质相当独特,经由他的教导,秦小兵一弓一弓地学习二胡,也一撇一捺地学习如何做一个淮剧承传人。秦小兵则不仅担负着串联故事、讲述故事的功能,还承担着传承淮剧的功能,他是朝向未来的理想化的中国少年。小说中的人物不仅架构起了以糖河村为中心的地域故事,又超越了地域空间的限制,少年们植根于苏北水乡,同时深具人类之子的美德:顽皮、机智、坚韧、感恩、爱人、有才艺、有担当……
以形塑人物的方式来结构故事并转换时空的新写法,对于长篇儿童小说而言,操作难度极大,不仅在同类主题的写作中较为罕见,在长篇儿童历史小说中也不多见。曹文芳巧妙地让所有人物和时空聚集于这部作品的大主角——百年淮剧精魂的周围,用淮剧之魂主导人物命运、形塑人物形象、影响故事故事走向。小说的发生地是苏北地区,但情节不囿于乡土小说的样式,也并未遵循都市小说的样式,而是逾越了城乡对立,直抵人心。在小说中,百年淮剧精魂是一种被称为“大悲调”的美学精神,它以中国传统拉弦乐器二胡为主音,以歌唱性与诉说性来展现苏北人不屈服于大水与命运的奋斗精神。淮剧的精魂就是苏北人不惧苦难、热爱家国的精神,亦是中华民族的爱国主义精神。
由此,《小淮班》的价值不止于选取一个中国题材、讲好一个主题故事,更在于以超越城乡文学固有样式的文学探索,深情讲述百年淮剧精魂的前世今生,形塑理想的新时代少年。它置身于新时代语境下,拓宽了新时代主题写作的新路径。
(本文原载于:江苏凤凰少年儿童出版社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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