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通向文明源头的“城市地图”——评《中国早期城市与文明起源》

当考古学家的手铲拂去城头山遗址的黄土，那道距今约6000年的夯土墙终于显露轮廓时，我们触摸到的不仅仅是泥土的质感，更是文明的温度。“城市是古代文明形成最常见、最为重要的标志”，也是破解古代社会复杂化进程的关键钥匙。因此，对中国早期城市的研究，一直是考古学、历史学乃至人类学研究的重要课题。《中国早期城市与文明起源》一书，就像一张“城市地图”，引导我们踏上探寻文明源头的旅程。

一、专业深刻的学术思考 

《中国早期城市与文明起源》全书共十二章，内容丰富全面，构建了一个完整系统的知识体系。从先民建造城市的动因出发，深入剖析了城墙的形成、早期城市产生的年代、众多著名城址的特色、先民的城市选址观、城市规划布局与建造技术、军事防御体系，以及早期城市的类型、演变进程和区域差异等多方面内容。同时，探讨了早期城市与文明要素形成的关系。全书建立了一套“动因—结构—功能—演变”的全链条分析体系，如精密齿轮般咬合，呈现出严谨的逻辑递进。

全书开篇即直击根本命题——“先民为何要建造城市”。不同于传统将军事防御视为唯一推手的简化叙述，本书将这一问题置于军事、经济、政治三维坐标系中去考察。从军事防御、建置政治中心、阻止盗窃等动因分析城市从聚落中脱颖而出的关键因素，揭示出早期城市是社会复杂化进程的必然产物。

紧随动因之后的，是对城市物质形态的系统阐释。从“城墙的形成”一章对不同时期城墙建造目的的分析，我们知道城墙由聚落的环壕发展到堆土城墙，再到有意建造高大、坚实的墙垣，这其中不仅展现了建筑技术的进步，而且暗藏着权力集中的密码：城墙的高度与厚度，实则是统治权威的物化尺度。而“早期城市的规划布局”一章，则通过对宫殿区、功能区（居民区、墓葬区、祭祀区、手工业作坊区、仓储区等）、道路的空间关系分析，还原出早期城市的雏形，这种空间秩序的背后，是礼仪制度与等级观念的初现。

全书的逻辑闭环落在“早期城市的区域差异”与“早期城市与文明要素的形成”两章。前者通过对中部、南方、北方等区域城市形态的比较，呈现出“多元一体”的文明格局——中原的都邑性城市、南方的水乡泽国之城、北方的石砌山城，共同构成早期中国文明的“满天星斗”；后者则深入探讨城市与社会等级、文字、礼制、青铜等文明要素的关系：城市是社会等级发展的标志，为文字的出现提供记录载体，为礼制的施行提供土壤，为青铜的铸造提供技术集聚空间，而这些文明要素又反过来强化了城市的政治与文化功能。这种“城市—文明”的共生关系论证，使全书超越了单纯的城市史研究，上升到文明起源的理论高度。

二、大众化的生动表现

《中国早期城市与文明起源》一书依托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中国早期都邑的形成与都邑形态研究”，有着深厚的学术底蕴。作者张国硕教授凭借深厚的学术造诣和丰富的实践经验，成功将这一高深的学术课题转化为易于大众理解的内容。

本书“学术通俗读物”的定位，在专业深度与大众阅读之间架起桥梁。这种学术性与可读性的兼具一方面得益于“图文并茂”的呈现方式：全书收录了约150幅插图，既有考古遗址平面图、剖面图等专业图表，帮助读者理解城市布局；也有遗址复原图、文物图，让抽象的考古发现变得直观可感——当读者看到良渚城址城门分布图和南城墙东水门复原图时，对“古代东方水利奇迹”的认知便从文字转化为具象的震撼。

另一方面则得益于生动的叙事策略。不同于传统学术著作的结构式罗列，本书采用“问题导向”的叙述方式，引言中列举了12个与城市起源、形成和发展相关的问题，每章便由这些设问出发，引发读者兴趣：“城市建造的起因和目的是什么”“先民有无城市选址观念”“早期城市在中国古代文明发展进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些问题既直指学术核心，又贴近大众好奇心，使读者能够轻松理解学术问题，真正实现了“为文物与考古爱好者破解古代城市与文明之谜”的初衷。

三、关注时代价值，意义深远

在“何以中国”成为热门议题的当下，本书的出版具有学术与现实双重价值。首先，本书廓清了学界在中国早期城市研究理论、方法和形态判断标准上的一些模糊认识，填补了系统研究中国早期城市的空白。通过大量考古资料分析和研究，本书为学术界提供了丰富研究素材和理论参考，推动早期城市研究深入发展。

其次，本书对了解和研究中国早期城市发展历史帮助巨大。通过研究早期城市，我们能更好理解中国早期城市起源、形成和发展过程，把握其发展规律和特点。

最后，本书有助于我们进一步探讨文明的起源与国家的产生等问题，有助于我们认识人类社会本质和发展趋势，增强民族自豪感和文化自信。例如，通过对良渚城址的研究，我们认识到中国早在5000多年前就已出现高度发达的文明，这让我们对中华民族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中国早期城市与文明起源》的价值，不仅在于它系统梳理了早期城市的发展脉络，而且在于它为我们提供了一把理解中华文明的钥匙。作为一部学术通俗读物，它可以让更多人了解和认识中国早期城市的魅力和价值。对于专业研究者而言，本书构建的知识分析体系，为早期城市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对于文物与考古爱好者来说，它如一位循循善诱的向导，将深奥的考古发现转化为生动的文明事例。

这部书犹如一张通向文明源头的“城市地图”，翻开它，我们得以触摸文明的初心；读懂它，我们便能更好地理解我们从何处来，又将向何处去。

作者：管昕

(本文原载于：大象出版社公众号)

来源：百道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