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顶着“世界最美的书”光环,他却希望创作如水一般不断变化

2022年04月08日   作者:王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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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编按】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出版的《水:王牧羽作品集》获得2022年度“世界最美的书”荣誉奖。对于自己的作品,作者王牧羽说,“我的作品是水,是万物,也是我自己。”百道网对谈王牧羽,听他讲述与水结下不解之缘的来龙去脉,又是如何在一笔一画的推进中将无形之水上升为独到的水法语言。

《水:王牧羽作品集》作者 王牧羽

3月10日,2022年度“世界最美的书”评选揭晓。由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出版的《水:王牧羽作品集》一举夺得“世界最美的书”荣誉奖。事实上,这已经不是《水:王牧羽作品集》首次获大奖,此前,该书就曾斩获2021年ADC铜立方奖、2021年“最美的书”奖。在设计师曲闵民、蒋茜的精心构思与打磨下,图书的设计艺术与水的自然之美相得益彰。两位设计师表示,希望尽可能地呼应艺术家王牧羽对于作品的思考,给读者呈现出一种干净、纯粹的状态。

《水:王牧羽作品集》全面呈现了王牧羽的水法语言和对文本图像的深度思考。“我的作品是水,是万物,也是我自己。”王牧羽是一位与水结缘的画家,他的创作风格如水般多样,从早期的水墨人物画到“边缘”系列风景画再到拥有鲜明图像性的“云图”系列。而真正让王牧羽“风生水起”的则是其创作的“水图”系列作品,他创造性地在生宣纸上用水墨洇化的痕迹构建复杂的水纹,并最终形成了“牧羽式”水法的语言体系。批评家杭春晓将其准确提炼为“以水为水”。

《水:王牧羽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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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
作者:王牧羽
出版时间:2021年10月

一眼看去洞悉研究新方向,观察与阅读兼备打底创作

百道网:您专门从事水墨画研究和创作,看过不计其数的传世名作,为何宋朝马远的《水图》如此吸引您,这部作品又对您的创作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王牧羽:最初我关注到马远的《水图》还是2015年初的事。这部作品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当时在武英殿进行了展出。我恰好去看了,从这一看开始彻底改变了我的创作兴趣和思考方向。当时马远《水图》展出的方式十分特别,它本是一个从宋代流传至今的手卷,前后都有很多的题跋、印鉴,还有历朝历代的评述、著录,但是受空间所限,只把12张水的画面展开,这就营造了一个特别的氛围,使得我的注意力只为这12张非常纯粹的水的画面所吸引。因此,最初吸引我的并不是一副完整的、作为历史留存的画水的手卷,而就是12张一平尺的水的图像,还有里面变幻莫测的水法,以及画面营造的既真实又有一些虚幻的空间。虽然画里只看到水,但却感觉如大千世界一般非常丰满。

从创作角度来说,我对马远《水图》的关注重点是演绎其中的水法。中国人画画讲究法式,画山有山法,画树有树法。同样,画水有水法,这是艺术家从长期观察中总结提炼出的不同水的代表形态落实到表现上的一种固定方式。马远的12张水图有12种水法,我的创作就是从对这12种水法的再现、分解和颠覆来入手。马远的原画是用墨线勾勒在绢本上,我希望能用当下水墨画家更常用的、更富有表现力的材料,即水墨和生宣纸的碰撞,完美地再现这12种水法。这一步完成以后,如何再把这12种水法进一步分解、解构甚至颠覆,是我的进一步探索。可以说,我的作品其实一直是围绕着水法来展开。

另一方面,马远《水图》当中变幻莫测的空间建构还为我提供了一个思考方向,我对这方面的思考主要体现在理论研究上,例如我的博士毕业论文《马远水图的水法与视觉空间研究》,专门探讨这12张水图里面的空间建构。这一件水图作品给我提供了太多的切入点,让我在创作和理论的不同领域进行研究探索。

百道网:水有其流动性的特征,要把一个动的物质转化为静的落实到纸上同时保留其动性,为此,您都做了哪些准备工作,研究水法的同时,也会进行很多实地考察,或做大量的文献研究吗?

王牧羽:事实上,画出水的灵动和真实,还原这种自然质感,应该说只是我的创作目的之一,并非全部,甚至不是主要的,因为这只是从探索水的图像表达与水的自然形态之间的关系这个角度进行诠释。而且我从马远这12种水法入手,创造一种新的水法,让人体验不同于马远的美,也从来不是我的目的。

我对水的关注和表达,希望实现更多的东西,比如对自然之理与绘画法式的思考,比如水的哲学意义等等,但这一切必然要做很多实际观察,也就是去看江河湖海。例如,身边较近的潮白河、温榆河、通惠河,远处的长江、黄河,还有各种湖泊,如太湖、大明湖,以及泉水、瀑布、海面。不同水系有不同特征,我当然要尽可能全备地去观察。但是对水的观察和一般的对人物、山石树木有些不同。我们在画室里面画人物,观察时可以围着他四面转;画山石树木也是近距离边走边看,古人说要面面观,就是要走进去,要“游”才能感受到山石树木的不同层面。但水不一样,水是动的。孔子所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看一个动的东西,自己一定要静下来,这样眼光和心思才能把变幻莫测地波涛、浪花一点一点捕捉到。看着看着水流就慢了,浪花就像定住一般,尤其是在海边看着波涛拍岸、浪花扬起时,更要久久地坐在那里,慢慢地体会和捕捉,最终才能把这些图像印在脑子里。

当然,即使观察是必要的,研究文献、看画读画甚至是直接临摹,都是我每天用时最多的、必不可少的功课。著名艺术史家贡布里希在《艺术与错觉》一书中曾多次明确指出,没有人会有完全自我的真实之眼,即便有印象派画家自我标榜用真实如照相机一般的眼睛去看世界,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所有人的所有看见,背后都无法避免要有经验和阅读的影子。

我的阅读研究除了马远的《水图》之外,还包括马远的其他作品,两宋画家马和之、李嵩、夏圭等都画过非常精彩的有关水的作品,还有近年来火遍全国的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其中不只有山石、青绿,还有非常细腻的水波纹,再如明代的仇英、清代的徐玫等等,都是我阅读的营养来源。甚至包括好多不是画水的作品,如李唐、董源、许道宁之作,但我从里面能感悟到水的某种本质或精神。

再后来我把阅读辐射到西方绘画领域,西方人对水的表达和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例如,英国的画水大师透纳,他画浪潮、海面侧重点在于光线和视觉,而不会在意波涛里哪一层浪花和哪一层波纹是什么样的衔接关系,这种中西方差异也是我所关注和研究的方向。

所以说,通过实际观察和阅读所得到的一个杂糅在一起的印象,就是我创作的灵感源泉,而最终呈现在画面上也已经无法准确分清哪一笔是来自于自然,哪一笔是来自于阅读经验。

独创水法离不开百般尝试,“以水为水”颠覆传统

百道网:您花了两年时间创造出“牧羽式”水纹水法,这期间您遭遇了怎样的难点,又是如何突破的?

王牧羽:“牧羽式”水法当中的技法说来也并不新鲜,在生宣纸上用墨洇出去的水痕来成像的方式,在其他人的作品中也有所使用,例如齐白石画虾,虾一层层的躯干分节就是用水线来区分。但是我从2015年开始受马远《水图》影响所探索形成的这套语言系统和图像样式,其独创性在于我用这种方法单单只来画水。这个方法当中淡墨能洇出白线是水的自然属性,它和水有关,我用这种和水密切相关的方式来画水,这是“牧羽式”水法的核心。具体操作是用阔笔蘸含水分较大的墨,在生宣纸上来书写,一笔下去,生宣纸会把墨留住,而水会洇出去形成一圈的白线。第二笔墨叠加上,白线会排斥墨,再洇出去,这样一层一层叠加下来,就以白为线,布线成形,这与传统的墨线勾勒正好相反。

当我想到要用这种方式画水,到了实操环节,除了技法上的训练,还有不计其数的各种尝试。一方面是墨,起初我选定了矿物色,结果发现矿物色的颗粒感达不到我所要求的细腻程度,最终还是回到墨上。另一方面我尝试在各种纸上绘制,包括上好的红星宣纸等都不应手,最后选用了安徽一家宣纸厂特定的纸。再者就是笔,长的、短的、软的、硬的轮番上阵试验。经过笔、纸、墨的各种尝试,最终才定格到在最恰当的生宣纸上,用特定的油烟墨块研的墨来画。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对马远画水的理解也从完全杂乱无章到看清水纹背后的水法。

我对画水有三大创作指向:语言,文本,图像。如何把水在生宣纸上演绎成形,是我对语言的探索,这种“以水为水”的创作不同于其他的以人工语言再现自然之水。马远是看到自然景观然后落到纸上,从而实现了自然到艺术语言的转化,而我正好相反,我是把马远笔下已经成型的艺术语言和图像重新转译成由自然之水参与的一种结果,应该说是对马远绘画过程的一个逆向翻译。这种能把来龙去脉想清楚的思考其实也是创作过程的一个难点。

百道网:请您结合书中具体画作介绍您是如何在熟悉笔性的基础上,将水法落实为一幅幅完整的画面。

王牧羽:这本书根据作品的思考指向划分为马远、语言、文本、图像这4个板块。马远的12张水图给出了12种水法,在作品集开头的两幅手卷中,完整地展现了我以自己的这种方式对马远的12种水法的再现。例如,在《层波跌浪》中呈现了非常大的水波纹和飞扬的浪花,画面波涛汹涌,这实际上是马远笔下非常著名的一个水法,在画谱《芥子园画传》中把这种水法称为江海波涛法。对于这种水法的精通,既要掌握狂风巨浪的视觉画面,也要理解形成这种视觉画面的水纹结构。它由两种类型的水纹图像组成,一种是弧形曲线重复排列组成的形状,前后遮挡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向远处推进,这种结构排列起来形成了巨大的波峰、波谷,就把浪大波深的宽阔之感表现出来了。另一种是扬起的浪花,它要借着波纹的走向激扬而起,线条用笔更加灵动,既有完整的线条也有细碎的点,不同的笔法围成了波纹的形状。波纹线和浪花形二者之间相互交叠出现,有呼应,有反转。

再如,马远的《水图》中有一幅叫《秋水回波》,画的是一片平静的湖面,水线很细,排列整齐,水面像一张网向远处平铺而去。在演绎这样的画面时,我就要理清整个“网”的走向、结构,还有向远处延伸时近大远小的比例以及到何时出现变化,不能让它真的像一张机械的网,这就是平中见奇。再有要表现出水的辽阔,水波纹从有到无的处理也是非常重要的。如何让笔下的墨线画着画着变虚了、变没了,这是一个难点。

马远的水法是得自于他对自然的观察提炼,他的《水图》是马远和自然之水结合的结果。我笔下的水法,包含着我对自然之水的观察、对马远作品的阅读以及“我”的主体体验,我们作品的指向不一样了。

图书设计追求极致单纯,以水的本质指引艺术创作

百道网:本书获得了多个重磅奖项,设计师表示和您就图书设计进行了很多沟通,您向设计师传达了怎样的理念最终使得图书设计与画作相得益彰?

王牧羽:《水:王牧羽作品集》的出版缘起于2019年我受邀在南京艺术学院美术馆举办个展,李小山老师做的总监。经策展人陈瑞介绍认识了本书的图书设计师曲闵民。之后,我们进行了多次沟通,我还多次拜访他的工作室,而曲闵民也专程看了我在南艺的展览。从图书设计理念,到我本人希望这部作品集实现什么样的面貌来传递什么样的气息,再到我为何要画水以及不同的思考方向等等,这些都是我们的沟通内容。

对于整本书的设计风格,我希望是单纯、纯粹的,就像我的画中只有水,而山石树木都用空白来代替。我在图像语言上追求一种单纯的极致,而设计师非常准确地把握了这一点,例如,将所有文字图录编纂成导览册,而这本作品集本身却没有一个文字,甚至连页码都没有。

再者,我的画更多关注的是水的本质,而不是表面的图像,所谓本质就是要了解自然之水深层次的“理”,再切入到语言层面,还要思考形式和内容的关联,这也是我们沟通时对这本作品集的要求,也就是整个设计不要停留在展现水的样式,例如变幻莫测或者是色彩的丰富。经折装的装帧,纸张的选择,细节上水波纹的处理,还有封面隐藏在绿色纸张当中细细的“水”字,这些我都觉得十分契合水的本质。

百道网:对于水墨画的现代演绎,以及如何为其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您有着怎样的思考?

王牧羽:这个问题太大,我说不好。我个人感觉,水墨画兼具作为材料语言和文化体系的双重属性,它有着如同水一样绵绵不绝的生命力,可以演绎出各种意想不到的可能。很多艺术家都在各自领域做着多元化的探索,例如将材料与行为艺术相结合。在文化体系中,水墨画还延展出了阅读习惯、图像范式等内容,例如法式就是一个非常值得去认真钻研和传承的精髓,中国人看待万事万物,都会将庞杂的世界图像归纳概括成可以遵循和复制的“法”。或许,也正是这种对法式的追求,才造就了水墨画当今的辉煌。

百道网:接下来,您有怎样的创作计划?

王牧羽:未来的创作计划有很多,我不认为现在把水画得得心应手就结束了。从我开始画水就不断有学者或者长辈为我担忧,当我画完马远的12种水法,大家都觉得我画完了往下还能画什么,然后我就画了以文本改造为核心的一系列作品,例如对“元四家”的作品以水法进行解构,还有《宋人赤壁图》《水岸图》等。从2020年开始,我又画了一组“以水为山”的水图组画,正如孔子所说:“知者乐水,仁者乐山”,山和水作为中国传统绘画中的核心母题,在某种程度上有相通之处,去年获得百家金陵画展典藏作品奖的《水生万物》正是这一系列中的代表作。

另外,透纳对水的理解以及油画的表达,和中国画中如智者旁观一般的感受完全不一样,我希望能带着中国人特有的对世界的理解去研究透纳,并从中获取新的东西,将其体现在自己的作品中。

毕竟水是一个无形无态的自然之物,未来我的创作是否能突破平面,是否需要这么做以及怎么做,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一个问题。如果未来我发现某种形式,它能更好地表达我对水的本质的思考,甚至是水和生命以及自我的关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得心应手的水墨、宣纸全部抛弃。德国艺术家基弗说:“一个艺术家的创作必须要和自己发生深层次的关联。”我希望我和水终于能在作品中发生这种深层次的关联。

水所有的千变万化的形态,都来自于水流不停的本质,我也一直以这个本质来指引自己对艺术的理解和探索。我现在画水,未来又会如何,结合我这几十年的艺术创作轨迹,我希望自己的创作如水一般不断变化,不断有新鲜的东西涌现,从来不墨守任何一个形态,哪怕这个形态多么完美,多么有高度。

作者:王冉

编辑:道之

终审:令嘉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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