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神曲》的翻译应该让普通读者也能从中享受乐趣

2021年11月04日   作者:肖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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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编按】《神曲》分为《地狱》《炼狱》和《天国》三卷,讲述了作者但丁在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陪同下游览地狱与炼狱,又在贝阿特丽切的陪同下游历天国的故事,采用中世纪流行的幻游形式。当时正是整个欧洲由中世纪向近代社会过渡的时期,但丁借助《神曲》充分揭露、批判了基督教上层贪腐成性的罪恶行径,讴歌了一批为宗教和社会改革而献身的人士,同时还对中世纪的哲学、科学、历史、文学等做了概括性总结,被誉为“中世纪文明的百科全书”。本文为译者序言,他介绍了《神曲》在国内的各个翻译版本,并希望普通读者也可从中享受乐趣。

《神曲(全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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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商务印书馆
作者:但丁
译者:肖天佑
出版时间:2021年03月

早在清末民初,我国文人和作家就已提到但丁的《神曲》,就是说那时《神曲》就已进入我国读者的眼界。最早明确提到但丁及其《神曲》的要算钱单士厘女士,她的丈夫曾是清朝政府派驻意大利的公使,与夫携子逗留罗马期间留意那里的政治、文化和艺术等方面的情况,归国后便写了《归潜记》一书(1910年),介绍她在那里的见闻,其中有关但丁《神曲》的记述如下:“义儒檀戴《神剧》(即但丁《神曲》)书中,清净山(即炼狱山)凡九重,最下一级,遇婆尼法爵(即卜尼法斯)……”(见田德望版《神曲》译本序)这些记述虽不尽准确,但对我国读者初识但丁已是难能可贵。

清末民初的文艺评论家王国维在其著作《红楼梦评论》第五章余论中,也明确提到了但丁的《神曲》:“唐旦(即但丁)之《天国喜剧》(即《神曲》)。”另外,胡适在其著作《文学刍议》中写道:“欧洲中古时,各国皆有俚语,而以拉丁文为文言,凡著作书籍皆用之,如吾国之以文言著书也。其后意大利有但丁诸文豪,始以其国俚语著作。诸国踵兴,国语亦代起。”他号召大家以但丁为榜样,用白话文写作。至于《神曲》对我国作家写作方面的影响,莫过于老舍的《四世同堂》:但丁的《神曲》分三部100曲,而老舍的《四世同堂》也是三部100段。

然而,真正向我国读者介绍但丁《神曲》的第一人,要算钱稻孙先生(前面提到的钱单士厘女士之子):1921年他以骚体翻译了《神曲·地狱篇》第一、二、三曲,以《神曲一脔》为标题在《小说月刊》上发表。可惜他仅仅翻译发表了三曲,就再也没有下文了。1949年前后,有一些译者从英语、法语或日语版翻译出版过《神曲》的片段或单部,直到1949年王维克先生从法语版翻译出版了《神曲》全译本,由商务印书馆出版。1962年朱维基先生又从英语版翻译出版了《神曲》全译本,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这两个译本算是我国最早的《神曲》全译本了,但都不是从意大利语直接翻译过来的。

1990年,北大教授田德望翻译的《神曲·地狱篇》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开创了我国由意大利语直接翻译出版《神曲》的先河。1997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又出版了田先生的《神曲·炼狱篇》;2000年田先生抱病终于完成了《神曲·天堂篇》的翻译,于2001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至此我们才得以读到完整的、由意大利语直接翻译的但丁巨著《神曲》。不过田译放弃诗歌体而采用散文体,对于那些强烈爱好诗歌的读者来说,可能稍欠快意。2000年,黄文捷先生采用自由体诗翻译的《神曲》全译本由广州花城出版社出版。这个版本影响较大,后来其他出版社也多次再版。2009年,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又出版了香港译者黄国彬先生的《神曲》全译本,也是从意大利语直接翻译的,而且采用格律诗的形式,当属一绝,销量也不错。

纵观这些译本,我个人觉得它们有个共同点:过于关注但丁《神曲》的评注,客观上把读者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些评注上去了,分散甚至伤害了读者对《神曲》本身的阅读与欣赏。黄国彬在其《译者序》中明确写道:注释《神曲》,至少有两个目标:第一,给初涉《神曲》的汉语读者必要的方便,让他们经翻译之门,走进一个前所未见的世界。第二,给学者(尤其是翻译学者、比较文学学者)提供各方面的资料。要达到第一个目标,困难不大;要达到第二个目标,就得像赫拉克勒斯(Hercules)决意接受12件苦差了。

(但丁:《神曲·地狱篇》,黄国彬译注,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9年,第5—6页)

黄文捷在译完全部《神曲》后也感慨地写道:读者在读过伟大诗人但丁的这部浩瀚巨著《神曲》之后,必会感到其中的注释何其繁多,有时甚至会繁多到令人生厌的地步,但与此同时,恐怕也会有相反的感觉,即感到这些注释的必要性;感到这些注释对于理解或加深理解诗句,是颇有裨益的,尽管有时,对某一诗句的解释,或对某一典故的考证,有几种诠释同时出现,令人无所适从。

(但丁:《神曲·天堂篇》,黄文捷译,花城出版社,2000年,第489页)

他们对《神曲》原文版本都照译无误,有时甚至还会参照别的版本的注释加以发挥。这样做的结果是:《神曲》译本中的注释远远超过正文的字数与篇幅。这一方面与译者依据的原版《神曲》有关,另一方面与译者的主观认识也有关系,像前面援引的黄国彬与黄文捷先生的表白。至于意大利文原版《神曲》,如最新版的Dante Alighieri, La Divina Commedia a cura di Natalino Sapegno(但丁:《神曲》,N. 萨本尼奥编著)中,编者在篇首就声明:“Accogliendo ... l’invito dell’editore di compilare un nuovo commento alla Commedia, avevo in mente alcuni criteri metodici generali ...”(“接受出版商邀请为《神曲》编写一本新的评注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有了一些有关写作方法的通用标准……”)就是说,他这本但丁《神曲》和其他版本一样,也是一本“评注”,一本新的评注(这有点像我国的金圣叹点评《水浒传》,或脂砚斋点评《红楼梦》),其中评注的数量远远超过但丁《神曲》的原文。译者拿这样的《神曲》来翻译,便不自觉地把大量评注都翻译了过来,造成评注远多于正文的结果。

我粗略做了个统计:原文版但丁《神曲》,如萨本尼奥这本,有时注释能占到页面的八分之七。而我们那三个从意大利语直接翻译过来的译本,注释也不少:但丁《神曲·地狱篇》第一曲有136个诗句,田译有41个注释,从版面来说,译文近3页,注释就有6页;黄文捷的译本,有38个注释,译文近5页,注释近5页;黄国彬的译本,有47个注释,译文近5页,注释近10页。这些注释对译者理解原文的意思非常重要,但在读者阅读的过程中却可能起到相反的作用。总之,这些译本注释的数量与诗句的比例平均为一比三,从理论上讲,这就意味着读者每读三句诗就要停顿下来去看一个注释。这势必会打断读者的阅读节奏,打断他理解《神曲》的节奏,从而有可能破坏他的阅读兴趣,破坏他在阅读中的快感和享受。顺便说一句:原文中的那些注释对我们准确理解原文的意思非常重要;但是作为译者,我们在准确理解了原文的意思后,还有必要把这些帮助我们理解的注释翻译过来,让读者再重复经历一番我们的理解过程吗?至于那些带考证性质的注释,它们除对研究者和学者有一定参考价值外,对普通读者有什么益处呢?

所以,我个人觉得,翻译《神曲》有两种思路:1.主要从读者的角度考虑,紧紧把握但丁《神曲》的内容,译成一本简练易读的版本,让普通读者,包括高中和大学在读的学生、不懂外语的作家和一切想涉猎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文学作品却不懂意大利语的人读懂这部难解的巨著,并从阅读中享受到他应该得到的乐趣。具体做法就是,除使用现代汉语通用的字词和句子结构外,尽量减少注释的数量,尽量让读者在阅读时少停下来看注释,不破坏读者阅读的兴致。2.为学者和研究者考虑,言辞不避古今,注释力求详尽。而我的这个译本要追求的却是第一种。

我的目的达到了吗?现在我只能说:谢谢作为读者的你选择了这个译本,诚恳欢迎你读过之后提出你的评论、批评与建议。

(责编:佑生)

作者:肖天佑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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