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后真相时代,新闻媒体应将“问清楚应该问的问题”这种姿态坚持到底

2021年09月14日   作者:国谷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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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编按】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我是主播》记录了担任NHK主播长达23年、日本国民度极高的电视主播国谷裕子从初入主持界、担任英语新闻播报员,到拥有自己的节目,最终成为拥有独特理念的成功主播的职业生涯。本文为该书后记,国谷裕子讲述了后真相时代媒体式微,自己与《聚焦现代》的缘分与离别,对本书出版的感谢等。

《我是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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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作者:国谷裕子
译者:江晖
出版时间:2021年06月

2016年,我从连续担任了二十三年的《聚焦现代》主播的位置上走了下来。而这一年,英国《牛津词典》选出的年度词汇是“post-truth(后真相)”。在日本,这个词被译为“后真实”或者“脱离真理”,用来形容与客观事实或真相相比,人们更容易被情绪化的表达方式所感染,因而对舆论的形成造成极大影响的现象。这个词据说是在英国举行决定英国是否退出欧盟的公民投票,还有特朗普当选美国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时开始广泛使用的。浮于表面的语言和虚假的信息肆意泛滥,条理的混乱受到纵容,粗暴的用语飞扬跋扈,在这种情况下,力图报道事实和真相的媒体的影响力却日渐低下。如果整个社会发展为不论有无确切根据,一味追随情感上容易接受的信息,那么基于事实做出判断这个民主主义的前提条件将受到根本性的动摇。

越来越多的人习惯了从互联网获取信息,但是这类人群表现出一种倾向,那就是只愿意接触感情上容易产生共鸣的信息,结果失去了广泛了解不同意见的机会;并且随着接触反对意见的机会不断减少,还会导致无法俯瞰全局、难以发现事物背后隐藏的事实,而社会分层也将因此进一步扩大。

在报道节目的制作过程中,我始终相信语言的力量,并且注重事件的丰富性与深度,以及对全局的把握。正因如此,当我发现虚假的信息和语言变得比事实更具现实力量,在震惊的同时也不免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新当选的美国总统特朗普更是完全将媒体看作“多余的过滤器”,通过社交平台直接向民众发布信息。但其实在“pos-truth”肆意横流的当今世界,新闻媒体传播事实、监督权力的功能变得更加重要。如果在接收到的信息里虚假事实越来越多,那么对于做出的决定可能会给人们的生活造成很大影响的那部分人所发布的信息,我们也都必须认真地去推敲其真实性和发言根据。为了验证那些既定的政策和经营战略,“问清楚应该问的问题”不就显得越来越重要吗?我相信新闻媒体只有把这种姿态坚持到底,才能推翻对民主主义构成威胁的“post-truth”横行的世界。

在节目刚开播的时候,我一心想获得别人对我工作的认可。提前把一个星期的资料都看完再去参加试播会,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进行讨论,然后再传递给观众——我一直重复着这样的工作过程,也从未想过改变。就像在同一条轨道上无限循环,某一天蓦然驻足回首,才发现在沿着那条螺旋楼梯缓步而上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整个时代和NHK,以及我自己,都已经走出了这么远的距离。

 如今离开节目组已有半年,我又拿出最后一期节目结束后第二天大家为我举办的欢送会上播放的节目嘉宾们录制的VTR留言,重听了一遍。系井重里先生、内桥克人先生、是枝裕和先生、重松清先生、立花隆先生、山口义行先生、柳田邦男先生,大家谈论《聚焦现代》,以及在后台嘉宾室和演播室里与我互动的回忆。此外我还认真地重读了大量观众来信。在节目嘉宾和观众的真挚言辞之中,我回顾了以往这二十三年的经历,同时也决定以自己的方式与《聚焦现代》做一个告别。

于是,与《聚焦现代》的相遇和别离,为何为主播工作而苦恼不已的日子,与嘉宾们一同度过的有意义的时间,难忘的采访,试播会上工作人员们认真的眼神,以及报道节目面临的困境和弊端——这些内容就成了这本书。

有时我因为到国外取材等原因不在,节目组也会安排其他人代替我的主播工作,如果将这一部分节目计算在内,《聚焦现代》一共播出了三千七百八十四期。我重新看了节目的DVD,又把填满了很多纸箱的资料拿出来重读,此外还找当时负责节目的工作人员进行了交谈。我希望通过这样的确认工作,尽量避免记忆错误,但可能多少还是会存在一些,只能请大家多多包涵。

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强烈感受到,持续了二十三年的节目用一本书来回顾是远远不够的。在这本书里能够列举出标题进行介绍的,只有三千七百八十四期中的八十期节目。此外诸如观众极为关心的“奥姆真理教”事件的相关节目,在演播室里运用模型和全新的摄影技术制作的关于气象、生物科学和宇宙等主题的科学节目,关于棒球、足球、相扑、高尔夫以及奥运会等题材的体育节目,关于看护保险和地方医疗等社会保障问题的节目,以及关于广岛和长崎核爆后遗症等问题的战争题材节目,包括这些节目在内还有很多没能介绍到的主题,我深感愧疚。另外,我在这本书里花费较多篇幅介绍了一些充满紧张感的采访,但对于其他许多触动观众心灵的感人话语就无力再涉及,遗憾之至。

同时我再次深刻感受到,《聚焦现代》是依靠导演、记者、摄影师、图像编辑、音响效果,以及演播室里的摄像、灯光照明和录音人员等NHK培养的优秀人才发挥出强大的力量,才保证了节目长期以来的制作。大家经过全员试播会上的讨论,将节目负责人的意图和想在节目中传达的信息共享,然后向着共同的目标各自努力,节目的完成水平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步提高。这种感觉,令我着魔般地喜欢。

虽然时常在采访时被对方的气势压倒,或者因为话题太难而担心自己不能完成任务,但正是这样的经验积累让我成长为一名主播。对于在这二十三年里一直给我提供宝贵机会的NHK,我感激不尽。此外还有来自各行各业的节目嘉宾,让我明白在看待事物时视点的重要性;为了完成节目的现场直播一起度过的那些美好的时光,我也将一生铭记。

最想感谢的还是一直以来收看《聚焦现代》的无数观众,他们给了我诸多严厉的批评与温暖的鼓励。对于支持我们节目的观众,在这里我想再次向大家表达我真挚的谢意。

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无数次地感叹写一本回顾二十三年的书真是太难了,几度要放弃。退出节目组不久后,我写的一篇文章刊登在2016年5月发行的《世界》上,于是我以这篇文章为基础,再加入一些之前偶尔说过和写过的内容,终于坚持到了最后书稿完成的时刻。

此外,还要向长期担任《聚焦现代》责任编辑、给予我诸多宝贵意见的石黑一郎先生和负责《世界》杂志文章刊登并建议我出版成书的岩波书店的熊谷伸一郎先生,以及指出我多处不足并静候我成长的永沼浩一主编,表达由衷的感谢。

(责编:佑生)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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