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样的一场相聚,让旅行家改变了行程,让一个美国人改签了回国的机票。7月的杭州,第3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火热举办。人来人往,脚步匆匆。但在江西出版展台前,一段古琴声,却把时间放慢了。7月24日下午,由江西人民出版社特别策划的《若男与君谈》第一期——“生命的意义:寻找自己的生活底片——《杳杳寒山》读者见面会”顺利举行。
身处喧嚣之中,我们普通人该如何接住生活源源不断的困顿。底片藏在光鲜的生活表象背后,是那些我们很少向外倾诉的疲惫、挣扎与委屈。千年前隐居天台山的寒山,或许能给到我们一点答案。
本次活动邀请到四位来自不同领域的与谈嘉宾:浙江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浙江大学中国思想文化研究所所长何善蒙;原台州日报报业传媒集团副总编辑,资深报人、杂文作家、文史学者、木刻非遗传承人赵宗彪;作家、旅行家、摄影师王寒;浙江大学中国哲学专业博士、资深高等教育专家Kevin Joseph Nohe(聂凯文)。江西人民出版社社长、总编辑梁菁,江西人民出版社副总编辑王一木出席活动。江西人民出版社北京江右天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执行总经理、《若男与君谈》主理人、《杳杳寒山》项目负责人涂如兰(若男)担任活动主持。

一场关于寒山、关于普通人、关于生活意义的对谈,就这样在古琴声中展开。
何善蒙老师是《杳杳寒山》的作者,他研究寒山二十年。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没有学院理论的疏离,满是贴近烟火人间的通透。他开篇便定下整场对话的根基:我们首先要达成一个共识——寒山,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有多普通?历史上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记载。他一生颠沛流离,按世俗标准算不上成功。他后来去了天台山,最终在寒岩和自己和解了。寒山住的寒石山,就是浙东一座普通的山;他最好的朋友拾得,是国清寺里打杂的和尚。一个普通人,住在普通的地方,写了些普通的诗,最后却产生了不普通的影响。
何老师说,这恰恰说明,人类最普通的境遇,反而最能引起共鸣。大人物的故事有典籍记着,可小人物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疲惫,谁来写?寒山写了。用最直白的大白话写,胡适称他为中国白话诗先锋。所以小人物背后,也有很多值得关注的东西,因为他可能就是我们每个人的一部分。
赵宗彪老师说道:“我和何教授是同乡,而且是同一个乡镇的,他家离寒岩洞1公里,我家离3公里。”赵老师说道,在他的眼里,寒山是两种人格为一体的人,一种是社会的人,一种是内心世界属于自己的人。我们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扮演“社会的人”——要工作,要上进,要符合别人的期待。寒山也一样,他在社会上待过,吃过亏,最后觉得没意思,就去了寒石山。
“中国历史上那么多隐士,寒山才算是真隐士。他写诗根本没想过要流传下来。这才是真的隐。”说着他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我是农民的孩子,一路做到报社副总编辑,五十岁以后开始遵循内心专心画画,研究木刻阴刻。和寒山比,我不如他。寒山三十岁就做真实的自己,我到五十岁才开始。但故乡的寒山一直在那儿,给我精神力量。”说到这儿,他拿出一幅自己的木刻作品送给何善蒙老师。现场响起掌声。

王寒老师说起走过五十余国,她看见不同国家、地区的人,面对生活有着不同的态度。她说:“在斯里兰卡,我看到一位老妇人卖荷花,很便宜,一元一朵。在突尼斯,无尽沙漠里只有一小块绿洲,村民没别的收入,卖一种叫沙漠玫瑰的石头,相当于人民币一两块钱,以此谋生。他们身处资源有限、收入微薄的处境,却没有困在贫瘠生活里抱怨困顿。他们接纳自己脚下的土地、谋生的方式,在简单的交易与日常里守住细碎的欢喜。这恰恰印证了一个现实:财富的多少,从来无法直接兑换内心的安宁。世界上幸福感最强的国家,往往不是最富裕的国家。就像诗人寒山自繁华长安抽身,遁入深山隐居七十载,舍弃了都城的功名利禄,在山野清贫岁月里自得自在。古人对抗人生失意的方式,不是强求改变时代与出身,而是向内安放自己;而那些生活在北非沙漠、南亚市井的普通人,也是在用朴素的方式践行同一种智慧——不抗拒命运赋予的底色,在有限的条件里寻找属于自己的从容。”
聂凯文是为了这场活动特意改签回国机票的。这位来自美国,研究中国哲学的博士,他研究寒山。他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寒山诗歌最早的英文翻译出现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但是寒山真正在美国出名,是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开始的,那时加里·斯奈德(Gary Snyder)翻译了二十四首寒山的诗,杰克·凯鲁亚克(Jack Kerouac)也写了《达摩流浪者》这本书,并把它献给了寒山。这两位“垮掉的一代”的重要人物,让“寒山热”先是在美国流行起来,后来又传到了世界各地。“垮掉的一代”按照自己的想法创造了一个新的寒山形象——一个不喜欢传统社会、不追求物质生活、快乐地住在山里、像“疯狂的禅师”一样的人。这个寒山的形象当然是被改变过的,也不完全准确,但是他们对这位唐代诗人的想象里,还是有一些真实的地方。
不过,我们应该记住,每个人的生活中都会遇到困难和痛苦,而寒山告诉我们,面对这些烦恼的一个办法就是向自己的内心寻找答案;虽然我们遇到的问题不会改变,但是我们可以改变自己面对问题的态度和方式。寒山不只是一个地方的名字,也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字,更是一种心理状态。可惜的是,像凯鲁亚克这样一位内心充满矛盾的艺术家,一直没能真正理解这个道理。他一生都在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希望能远离周围吵闹的世界,找到内心的平静,但是他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理想的地方。他引用了寒山的几句诗:“似我何由届,与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还得到其中。”
对谈之后是读者互动环节。
第一位现场观众问道:怎么才能和生活和解,达到古人豁达的心境?
四位嘉宾分别从不同角度给到了与自己和解的方向,其中何老师提到两点:我们需要时间和对问题本身转换角度。
第二位现场观众说道,当下年轻人从饱和的城市走向乡村,在乡村振兴的道路上不断做着新的尝试,他们都没有“躺平”,不是归隐,而是在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路径发力,如今乡村是充满机遇的新沃土。
寒山给予我们最重要的提醒或许是:不必因为生活总有磨难,持续陷入消沉;也不要幻想人生可以一路顺遂。认清生活真相之后,寻找到属于自己安顿内心的方式。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那条冷冷清清的山路,只能一个人慢慢走,像极了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但没关系。不用非要去深山里找寒山。守住心里的方寸之地,坦然接受生活的好与不好,这就够了。
《杳杳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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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江西人民出版社
作者:何善蒙 著
出版时间:2025年07月
我们希望借助《杳杳寒山》这本书,把千年前的寒山,这个普通人带到读者面前。
寻找自己内心的寒山,不内耗,在日常里留一点点和自己对话的时间;不放弃,在喧嚣中守住一份清醒,在疲惫时仍能听见内心的声音;不盲从,坚持属于自己的节奏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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