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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子平:电子出版编辑二十年演变之我思我见

2013年06月06日   作者:洪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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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人眼中,参与电子出版工作的编辑,就是电子出版编辑。这个说法,我个人认为,只说对了一半。“电子出版编辑”这个名词刚出现的时候,它是一个跟书籍编辑相对,从工作性质与内容都完全不同的编辑工种,它伴随着“电子出版”这个出版类型的出现而在20年前诞生。这次报告,主要根据我个人在香港所见所闻,跟大家介绍“电子出版编辑”作为一个专业工种,于20年间在角色定位和工作内容方面所发生的变化。

电子出版由CD-i说起

电子出版进入出版业,起始于1993年由CD-i互动光盘带来的冲击,距离今天刚好20年。CD-i是欧洲荷兰Philips Electronics公司生产的电视游乐器,以进行CD-i游戏为主,1992年在欧洲推出,1993年世界性销售。为了与对手竞争,CD-i机器最初推出的时候,已经连同数十款互动多媒体光盘一起销售。Philips公司并积极鼓动出版社参与互动光盘的出版工作,由此引发了出版界的电子出版革命。

CD-i互动光盘强调多媒体与互动的特性,出版物类型集中在教育方面,有儿童故事书、博物馆之旅及各种各样的入门类读物。这些光盘的内容,主要由文字、声音、图片、动画、影片等多种媒体组成。组合这些多媒体成为出版内容,当时被称为多媒体出版(Multimedia publishing)。出版社要参加多媒体出版,必须指派专职的编辑去进行开发工作。基于工作性质与书籍编辑完全不同,这个新工种,被称为“电子出版编辑”,同时因为跟多媒体打交道,所以又被称为“多媒体编辑”(Multimedia editor)。

“多媒体编辑与传统编辑有甚么不同呢?”这是当年传媒经常提问的一个问题。多媒体编辑的主要工作是设计界面和内容架构,编写故事板(Storyboard),然后与设计师、编程人员组成的制作团队,根据故事板和内容架构,加进互动设计,建构成一个有趣的多媒体世界,以传播知识,促进学习。多媒体编辑的角色有点像编剧与导演的混合体,与书籍编辑比较,无论工作内容和技能要求,都截然不同。以CD-i故事书为例,编辑要开发CD-i故事书,跟开发动画没有分别,必须编写故事板。另外由于故事书本质上是一套放置在CD-i光盘内的软件,所以编辑也要从事软件接口设计及内容结构设定工作。当年Philips公司要求所有参与光盘开发的编辑必须接受他们提供的专业培训。培训项目就包括故事板创作、多媒体互动技术、接口设计和项目管理,而导师分别来自动画界、电影圈及软件开发公司。

简单来说,同样是编辑,出版目标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载体以及编辑手段和技术。一个最经典的例子是,欧洲一家出版社把一本用十几万字写成的《摄影入门》,改编成一只CD-i互动光盘。这个光盘因为在电视播放,而当时的电视解像度很低,很难阅读文字,所以光盘的文字量很少。整个光盘就是提供不同的拍摄场景,让你可以在电视上把你喜欢的画面,实时拍下来,并且看到照片效果。所谓互动学习,就是通过调整光圈、快门、构图、视角等等,实时看到照片的效果变化,从而用最直观的方法学习怎样摄影。大家要明白,20年前还未有数码照相机,这个光盘竟然利用后来出现的数码照相机的原理来教人怎样摄影,他的创意确实难能可贵。所以,这部作品成为了当年全球CD-i光盘大赛的冠军,震撼了无数出版人,让很多人第一次相信,书籍真有可能被替代。而从这个光盘,我们也可以清楚看到,多媒体编辑与书籍编辑的工作,具体分别在哪里。

可惜,CD-i的电子出版梦只是短短几年就完结,主因是CD-i机器的销售成绩很差。作为电视游乐器,CD-i被评为历史上十个最失败的电视游乐器之一。从1991年到1998年,CD-i累积计算的总销量只有57万部。另外,Philips公司坚持向每家出版社收取数万美元的版权费,也令很多出版社因此止步。

由CD-i到CD-ROM

1994年,随着CD-i销售失败,CD-Rom计算机装置普及,CD-Rom多媒体光盘出版兴起,并在往后一两年之间引发了电子出版第二波冲击。对出版社来说,CD-Rom的开放平台比CD-i的封闭平台更有吸引力,又没有高昻的版权入场费,所以参与的出版社非常多。如果说CD-i出版的影响集中在欧美,cdrom出版的影响是世界性的。

由于CD-Rom多媒体光盘的出版理念和技术完全来自CD-i互动光盘,因此电子出版编辑无论工作模式、性质和角色定位,仍属多媒体编辑的职能范畴,以处理多媒体内容和界面、菜单设计为主。唯一变化在工作内容方面,因为光盘在计算机屏幕上播放,文字内容相对以前占更大比重,多媒体编辑兼具了文字编辑的职能,也要对文字内容进行剪裁加工。

在CD-Rom年代,就工作定位及性质言,多媒体编辑比起CD-i年代更靠近书籍编辑,只是因为载体不同,所以技术与方法不一样,但目标与理念仍然一致。所以,当年很多书籍编辑愿意转型为多媒体编辑,接受挑战。

在一些文字内容为主的多媒体出版项目如电子词典,会由多媒体编辑及文字编辑组成编辑小组共同负责。多媒体编辑专责接口、内容架构、互动和多媒体方面的处理,而文字编辑负责文字内容的编辑加工,同时也参与光盘架构的设定。两种编辑分工明确,大家的焦点都集中在内容上面。另外在团队里面,与设计师、编程人员协作的工作,也由多媒体编辑负责。

互联网兴起以后

CD-Rom多媒体光盘出版在上世纪90年代末期走向衰落。制作成本高昻导致产品价格过高,版权保护失效导致盗版遍地都是致命死因,而互联网兴起促使知识的快速传播是催化剂。而同时间由于互联网快速兴起,网络出版出现并冲击出版业。

跟过去不同的是,网络出版的模式很多。出版社参与的项目常见有网上词典、知识网站、教育资源网站、网上教育平台等几种。这些项目对出版社的资金投放、人才储备及内容资源都有严峻要求,所以能够参与的出版社并不多。

这网络出版年代,电子出版编辑的工作性质及内容都发生了变化。网络出版项目规模庞大,必须由两个或以上编辑人员组成的编辑团队才足以承担。编辑之间分工明确,相关内容的专业编辑负责内容数据的编辑加工,而电子出版编辑更多集中在架构及功能的设计工作上。

以开发教育资源网站为例,当文字、图片和动态数据都成为了内容数据的时候,对内容进行多媒体改造加工已经不是工作的重点。电子出版编辑的主要工作有几方面,包括:设计网站主页、网站内容层级结构、内容数据的数据化处理、设计各种功能去搜?内容、展示内容,方便下载使用等等,而文字编辑就负责内容数据的编辑处理。由此可见,网络出版与多媒体出版有本质的差异,电子出版编辑的工作性质从根本上发生变化,越来越远离内容编辑处理,更靠近软件、设计行业的系统分析员及接口设计师。这时候的电子出版编辑,不能再称为多媒体编辑,而是应该称「网站编辑」。

而在网络出版年代,多媒体出版其实未有完全消失,只是数量大幅减少,而且集中在教育、学习领域方面。在香港,在2002到2006年这几年间,很多教育出版社热衷于利用多媒体出版来辅助教科书销售,以争取更多学校采用。他们除了建设教育资源网站外,还开发很多小型多媒体教辅软件去帮助老师教学和学生学习。问题是,这些出版社不再聘请专职的多媒体编辑,而是安排教育出版专业的编辑,学习相关多媒体开发技能,然后在软件开发部门或外判软件开发公司指导下,完成有关出版工作。所以这些编辑的职称都是编辑,而不再挂上「多媒体」这三个字。这种改变,侧面说明多媒体编辑已经不再是一个专职工种。

进入数字阅读时代

最近几年,我们进入了数字阅读时代,电子出版的主题由网络出版转向电子书。

最近十多年出现的电子书,简单来说可以分为三大类型。一是图像电子书,即通过扫描图书制成PDF等格式的电子书,不能进行文字复制或检索。这种电子书很多是古旧书籍或珍贵出版资料的数字化成果,当然也是盗版图书最常见的类型。二是文本电子书,即把图书内容数字化后储存为各种不同格式,容许文字复制及检索。三是提及的互动电子书,由于平板计算机流行,为互动电子书提供了难得的机遇。目前 iPad及Android装置上的各种学习类App以至电子教科书,都属这一类别。

在流动阅读装置普及化的年代,人们主要关注的,是流行格式的文本电子书。这类电子书本质上是将书籍内容由纸张媒体搬移到电子媒体上,无论电子阅读平台或者电子书格式怎样变换,书籍内容没有改动。在这种不对内容进行改造或加工的前提下,电子出版编辑基本上没有无用武之地。

能够让电子出版编辑参与的,或者说要一个专职电子出版编辑参与的,恐怕只有互动电子书。互动电子书的本质其实是互动多媒体软件,只是它们采用了书籍外壳包装,或者模拟书籍翻页的效果,让人有看书的感觉。由于平板计算机流行,为互动电子书提供了难得的机遇。目前 iPad及Android装置上的各种学习类App以至电子教科书,都属这一类别。虽然大部分互动电子书从技术到多媒体内容,到互动设计,都没法跟十多年前多媒体出版的黄金年代相比,但是在开发理念上是相同的。所以,开发互动电子书的电子出版编辑,它的职能跟过去的多媒体编辑一样。可惜,互动电子书并非电子书时代的主流,两三年前曾经成为出版界话题的App电子书,也趋向沉静。

小结

通过上面非常简要的介绍,可见电子出版编辑的职能及角色定位跟随电子出版的发展步伐,在二十年间不断变化。由此我们知道,电子出版发展过程充满不稳定性,每个阶段只在数年之间就会出现很大的转折和改变。

从现在回头看,电子出版编辑最初出现的时候,只是编辑工种的一个分支。角色定位到工作性质跟传统编辑没有分别,都是专注在内容处理方面,只是编辑手段和技术有所不同。跟传统编辑一样,要做一个好的电子出版编辑,需要专业、理解、创意和坚持。

然后在网络出版年代,电子出版编辑以网站编辑的身份出现。从这个时候开始,这个工种处理的不再是内容本身,更多是网站的架构、界面、功能等方面,可以说编辑的定位已经改变。当这个工种远离了内容处理,工作性质愈来愈靠近软件开发与设计行业方面的最坏结果,就是出现重迭,最后失去存在空间,被其他工种所取代。我在香港所见,确实如此。在五、六年前开始,专职的网站编辑已经不存在, 他们被一个叫Producer,中文叫制作人的工种所取代,而这个工种的人才都来自编程人员或者是设计师。至于参与网站开发项目的所谓网站编辑,其实都是文字编辑,他们根本不需要拥有网站制作的技能。

到了现在文本电子书主导的时期,表面上看好像给予电子出版编辑这工种一次新的机遇,其实并非如此。从本质来看,文本电子书那种形式转变而内容不变的模式,与电子出版理念是截然相反的。电子出版的基本理念是:内容的载体不同,内容的展现方式和传播方法应该有所改变,以便更有效地促进学习与教育。电子出版编辑的存在,就是参与或者引发这种改变。但是在文本电子书只改变格式不改变内容的情况下,电子出版编辑这个工种真的找不到它存在的空间。

那是否说,电子出版编辑这工种在未来未有出路,逐渐被淘汰呢?我的看法是这样的:

首先,文本电子书因为它的方便性、低成本和快速传播知识的能力是值得肯定的,它必然会继续流行下去。但是,文本电子书的局限性太明显,对那些以文字表述全部内容的书种,比如文学、学术书、知识读物等等,转成文本当然未有问题,但是,对那些图像性或者版式设计是内容不可分割部分的图书类型,比如教育学习类、观赏性图册等,转成文本电子书就表示内容的损失与不完整。所以,可以肯定,文本电子书不可能成为电子书的全部未来,它只能是电子书未来的主流和大方向。

其次,多媒体出版经过20年的发展,让我们知道多媒体互动技术在促进学习、教育方面特别有效。所以在CD-ROM出版衰落之后,它在教育领域找到生存空间。文本电子书不能处理的教育学习类、观赏性图册类书籍,刚刚就是多媒体出版做得最好的部分。在CD-rom年代英国DK出版社开发的一系列教育学习类光盘,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认为,多媒体出版的新形态,互动电子书,一定能在未来成为另一股不可轻视的电子书洪流。特别是平板计算机上的教育学习类的互动电子书,一方面因为平板计算机在不久未来必然会成为家庭和学校里面教育学习的主要工具,而平板计算机App.的销售数据也说明,教育学习类是最受欢迎的类别之一。

这股洪流究竟甚么时候来临,相信没人可以准确预测。可以肯定的是,这股洪流来临的时候,“电子出版编辑”这个专业工种的存在价值一定会重新受到重视。因为电子出版编辑,或者说多媒体编辑,它的专业职能定位,是没法给其他工种取代的。

来源:百道网·东亚出版人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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