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俞晓群:再说沈公两件事

2019年07月03日   作者:俞晓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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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网·俞晓群专栏】2018年11月出版人饭局,席间谈到2019年沈公米寿,大家提议建议出一本文集,题曰《八八沈公》。请最熟悉沈公的人写文章,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写了,最好扒一扒沈公鲜为人知的旧事新闻或新事新闻,甚至一些糗事,也应了“八八沈公”的谐音。

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九日,陆灏在京,中午请沈公吃饭,有吴彬、王强、徐时霖、郑勇等在座。席间谈到明年沈公米寿,搞点什么活动呢?此事我等同人已经多次讨论,这一次陆灏、吴彬建议,还是出一本文集,题曰《八八沈公》,请最熟悉沈公的人写文章,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写了,最好扒一扒沈公鲜为人知的旧事新闻或新事新闻,甚至一些糗事,也应了“八八沈公”的谐音。

那天我有事未能赴会,事后朱立利传达会议精神,还附上一段吴彬笑谈:“这二十几年晓群写沈公最多,这次就不要写了。”闻言我哈哈大笑,自言不写也好,看看你们谁“扒得好”。近日书稿不断交上来,各具特色,各有风采,看得我一时技痒,忍不住告诉编辑:“还是让我再整几句吧!”于是有了下面两段故事。

白大夫

沈公在出版界大名鼎鼎,而且愈老愈发光鲜亮丽。要扒他老人家的糗事还真不容易。几年前我写过一篇文章《沈公的背面》,文中谈到不少沈公的八卦,其中写到沈公的夫人白大夫,我声称在江湖上,人们只知道沈公是不够的,还应该清楚,如果没有白大夫,也不会有如今的沈昌文。文章发表后,白大夫当面夸我写得好。也有人问我:“你说每天白大夫给沈公吃一把药,保证他晚年如此健康,那是些什么药呢?”带着此类问题,我向二位老人家请教,得到一些新鲜的资料,权且在此披露。

且说我年轻时喜好运动,三十几岁开始发胖,血脂一直很高;后来上眼皮长了脂肪颗粒。一次白大夫看到了,告诉我要吃降血脂的药,她推荐他汀类药物,还反复叮嘱我说,这类药品容易伤肝,一定要定期验血,检查肝功能,还要吃护肝的药。她老人家说得很准确,因为肥胖,再加上时常应酬喝酒,我还患有重度脂肪肝,肝脏的指标如转氨酶也很高,加上他汀类药物的副作用,医生说是有很大风险的。为此白大夫一直指导我正确使用保肝的药品,还要注意饮食。一次她跟我讲到,文革时期,她与老沈都在向阳湖五七干校劳动改造,老沈在田间劳动,白大夫是卫生所的医生。那时沈公的肝脏就不大好,加上日常劳累、营养不良,身体非常虚弱,急需补充鱼肉等蛋白质食品。但哪儿去弄呢?看着老沈一天天衰弱,白大夫心急如焚。一次她发现附近的一条小河中,有小鱼小虾游动,她偷偷将它们打捞上来,洗干净后煮汤给老沈喝。那段时间,白大夫一直坚持这样做,帮助老沈恢复体力,度过困难的时光。说到这里,白大夫有些感慨,我也要落下眼泪。想到多年以来,白大夫细心关注沈公的身体状态,为他一把把配药,凝聚着她的多少心血,才换来沈公八十几岁高龄,身体出名的好,至今每天四处游走,还要喝一、二瓶啤酒,虽然限定适量,如果没有一个“好肝”,也是不可能的。

由此又想到沈公一大特长,他认识名人极多,关系又好,交往密切,其实这里面也有一个秘密。那就是在干校期间,那里的文化名人巨多,像冰心、冯雪峰、沈从文、张光年、臧克家、萧乾、陈白尘、冯牧、郭小川、刘炳森、王世襄、周巍峙、罗哲文、金冲及、陈翰伯、王子野、刘杲、周汝昌、司徒慧敏等等。白大夫的身份是干校卫生所的医生,与名人结识,白大夫太有优势了,谁都要去找她看病。何况白大夫是正宗中国医科大学毕业,医术好,人又好,负责任,有耐心,说话总是不紧不慢、客客气气。因此在干校期间,结交一大批“名人患者”。直到文革后,白大夫的优势还在发挥作用。我们就经常会听到沈公说,某某名人、大人物是白大夫的患者,他去联系没有问题,或者请白大夫先打个电话过去。当然,沈公身边的新朋友遇到小病小灾的,沈公也会立即将白大夫推荐出来,有问必答。我就是其中的一位受益者。

我时而开玩笑说,沈公嘴上整天挂着的作者,在白大夫眼里,都是她的患者,包括沈公的朋友和沈公本人。出版家与医生联手,作者与患者合体,这也是沈公包打天下的另一点奥妙所在。

沈公序

我本是数学专业出身,投身人文领域,学写文章,都是后来的事情。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沈公在《读书》做主编,我从“品书录”写起,最初也要被他多次退改。我坚持一篇篇写下去,某年某月某一天,赵丽雅带话来说,沈公很看重你的文章,希望你能正式为《读书》杂志写一些东西。赵还强调说,她这么多年,很少见到沈公亲自组稿或赞扬谁。但我自知功力不够,每写一篇文章都累得够呛;加上那时我刚刚担任辽教社社长,整天忙乱不堪,因此辜负了沈公的厚望。转而我开始写一些短小的专栏文章,在报刊上发表,积累到二〇〇三年,汇成一本小书《人书情未了》。这是我投身人文出版后,推出的第一本个人随笔集。我大胆请沈公作序,沈公答应了;他又请出刘杲先生写序,共同为我助威。从此我规定,自己的每一本随笔集都请沈公作序,直到今年出版《两半斋随笔》,屈指一算,沈公已经为我的十三本随笔集,写了十三篇序言。近日我把它们整理起来,准备出一本纪念册,题曰《沈公序我》,一篇篇读下去,看到沈公文字中的智慧与调侃,我一直在笑,笑着笑着,我为沈公的真情文字所感染,情从中来,禁不住流下眼泪。

第一篇为《人书情未了》序,题曰“出于爱的不爱和不爱的爱”,那时沈公还年轻,文章自成一派,以《读书》编者后记“阁楼人语”为巅峰,文风追求一个朴字,一个丑字,说话转弯抹角,思想却清晰、锋利得令人头发上指。沈公为我写的这一篇序的题目,实际上是在说明:他爱三联,现在却没有办法爱了;他从前不爱俞晓群,现在却只好爱他、与他共同做事。当时有朋友批评沈公说,晓群对您那么好,您怎么能这样说呢?为此沈公问我,他的这个题目,有什么不良感觉么?我说哪有啊?一是依江湖地位,您怎么说都是晚辈的偏得和光荣;二是您那藏头缩尾的笔法,剑锋所指,我当然看得懂,天下人也看得明白。闻此言,沈公欣慰地笑了。

第二篇为《数与数术札记》写跋,也是此书序言太多,有王充闾、江晓原、龚鹏程先生三篇,还有沈公、郝明义先生两篇,编排时只好将沈、郝二位的序放在后面,或称“后序”。那时我刚刚离开辽教社,做事不顺,与沈公、陆灏的合作也偃旗息鼓。无可奈何,我研究起古代数术文化。沈公也很无奈,他在跋中写道:“中国的出版,至今病在谋略太多,机心太重,理想太少。俞晓群以及其他一批有志文化的理想型出版家一再‘腾挪’自己的理趣,是至今出版文化疲弱的重要原因。俞兄此病,病在他爱文化甚于一切。他本行源自西方的数学,所以移爱传统数术,本源于对中国文化的热爱。而他主持出版,更是发疯似地擘划种种,以谋繁荣中国文化。他反对‘跟风’,强调原创,我有时这样想,你老兄又是怎么去看待河图洛书呢?俞兄新作出版,我理应欢呼他在数术研究方面的成就,而我这跋语,却在鼓吹他数术以外乃至反数术的实践的成绩。其实,细细想来,此公深究数术,其出发点还在弘扬中国文化,而不只是消磨时间,更不是我这出版商出于纯技术观点的无知遐想。区区私意,无非表示,以俞兄大才,出版业业者诚望他在这领域有更多作为,如此而已。”在这段文字中,沈公对我有赞誉,有质疑,有责怪,有呼唤,还有一点调侃。我知道,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说:晓群啊,你连现实的事情都弄不明白,还搞什么古代数术研究呢?

接着沈公写的每一篇序言,都是即时感发,剑有所指。看看题目吧:第三篇为《这一代的书香》,题曰“我的黄金时期”。第四篇为《前辈》,题曰“有思想的出版家”。第五篇为《蓬蒿人书语》,题曰“知心的人,称心的书”。第六篇为《那一张旧书单》,题曰“穿帮的愉悦”。第七篇为《可爱的文化人》,题曰“文化囧”。第八篇为《精细集》,题曰“粗犷的废话”。第九篇为《一个人的出版史》,题曰“能量来自辛勤”。第十篇为《我读故我在》,题曰“一个三〇后的想法”。第十一篇为《杖乡集》,题曰“三栖达人俞晓群”。第十二篇为《书香故人来》,题曰“一位边疆壮汉的内陆开发记”。第十三篇为《两半斋随笔》,题曰“巨大的另一半”。

写到这里,本文已满三千字,及时搁笔。待沈公九十八岁大寿时,我再倾情奉献出更多新鲜的故事!

(本文编辑:安宁)

来源:百道网·俞晓群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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