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有丰富史料何以成冷门学科?“非专业”却有专攻
学术精品《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续)》的学研之路

2018年12月12日   作者:木之秋

【百道编按】有丰富史料何以成冷门学科?一位“非专业”历史动物地理研究员学术著作出版何以获多相关领域院士级专家高度评价?由山东科技出版社出版、文榕生著述的历史动物地理学学术著作《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续)》背后的故事回答了这两个问题。

 

图片来源:Thinkstock

日前,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了文榕生著述的历史动物地理学学术著作《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续)》。中国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携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专门为该书举行新书发布会,这次会议也同时成为历史动物动物地理学相关学科的小型研讨会。山东科技社社长赵猛认为,出版社更是责无旁贷,义不容辞地出版更多高质量的学术精品,尤其是拯救像历史自然地理学研究这样的中华“绝学”。

《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续)》三卷本 450 万字,是文榕生先生30年来笔耕不辍,辛勤研究的成果。作为历史地理学的分支,历史动物地理学有些冷门,长期开展这方面研究的学者屈指可数。反倒是非专业出身的文榕生,继承父亲文焕然的研究精神,一头扎进了历史动物地理学的研究。中科院文献情报中心党委书记何林研究员说,这本著作的出版,使更多的人对历史动物地理学这一“冷门”学科有所了解,也希望更多人意识到对浩繁的历史文献资源进行深入挖掘对于丰富人类的知识文明宝库、对于人类经济社会发展仍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冷门”学科却有丰富史料

王守春研究员认为,中国记载的历史悠久,历史地理研究成果深受国外学者重视,许多研究成果被国外学者广泛引用以及被研究机构及图书馆收藏,但是在国内,由于种种原因,历史自然地理学的研究处在未老先衰的尴尬地位。

中华文明连续不断,有5000多年以上的文明史,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至少在3600年以上,而考古发现的新石器时代也约在10000-2000年间,加以遗存等,使得历史地理学实际上成为中国具有特色的学科。

中国浩如烟海的历史文献有内容广泛、丰富的可供历史地理学研究的史料,但迄今被发掘和利用的只是很少一部分,如冰山一角,还有巨大潜力有待发掘和利用。对史料的发掘和利用来探寻历史时期地球表层环境与人文的研究,非历史地理学科莫属。

文焕然曾说:“森林是陆地生态系统的主体,是植被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先于人类出现在我们这个星球上。森林的生长、分布状况,对自然环境产生较大的影响。人类是在森林的哺育下出现、成长、壮大、发展起来的。森林是人类的故乡,然而人类在相当长时期都没有意识到:毁灭森林就是断送人类生存的前途。”

在2009年,文榕生就出版《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而新书《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续)》是其续集,所涵盖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开拓新的研究方向,对地理学、气候学、植物学、动物学和其他相关学科都有重大意义。

先辈为学科献身,做研究心无旁骛

一直关注历史自然地理学的谭其骧院士曾指出:研究历史自然地理学需能够熟练运用地理学的理论和手段,而且具有坚实的历史文献学基础;又能够对文献资料作精确的考证和深入的发掘,善于通过多学科的比较和实地考察来加以验证……又决心为这门学科献身的学者。

文榕生的父亲文焕然,就是这么一个人。早在20世纪40年代,他就发表历史自然地理学研究作品;1959年,出版我国正式出版的气候变化专著《秦汉时代黄河中下游气候研究》;1964年,其为第一作者的2篇历史土壤地理学论文在《土壤学报》发表;70年代中期,《中国自然地理·历史自然地理》中“历史植被”一章以文焕然为主撰写。此后,他又配合当时国家林业部主持实施“‘三北’防护林工程”与林业部规划编纂《中国森林》等工作。应国务院环境保护领导小组办公室(现生态环境部组成部分前身)的需求,他展开珍稀、濒危或灭绝不久的野生动物分布变迁研究。

文焕然在历史动物地理和历史植物地理两方面研究,成为中科院地理所史地组(独立学科组,后整合为古地理与历史地理研究室)历史自然地理研究的重要内容之一。澳大利亚国立大学伊懋可教授在《象之隐退:中国环境史》中引用文焕然等对历史时期亚洲象的研究多达30余处,该专著被誉为“中国环境史研究中谁也绕不开的里程碑式的著作”,2005年获得国际汉学界的“诺贝尔奖”之称的儒莲奖。

李文华院士说,他和文焕然先生相识,一次从他办公室门口经过,看到文焕然先生心无旁骛、踏踏实实地进行稳健的研究称赞有加。做历史自然地理学研究涉及到的面很广,如气候、土壤、植物、森林、生态等多个方面,文焕然先生在这些方面都有创造性的贡献。

李文华院士感慨,在文先生生前和逝世以后,也有不少学者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但是在研究的深度、时间、范围等方面和文先生无法相比。这不仅需要扎实的科学功底,长期在浩如烟海的古籍中披荆斩棘,还要善于运用先进的科学技术将其有机地结合。

继承父亲遗志,研究成果敢于创新

动植物的历史分布与变迁是当代研究生物多样性保护和全球生物变化的重要内容,并对今后资源的合理开发和保护起到宝贵的借鉴作用。文榕生先生继承父亲的遗志,在整理资料的过程中又有所创新,把自己的研究融入其中,丰富了这一成果。

郑度院士评价此次发布的《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续)》,是文榕生先生将海量古文献资料与近代以来取得的古脊椎动物、考古成果及现代野外动物调查等多学科资料融为一体,全方位地反映了第四纪以来我国脊椎动物中两栖、爬行、鸟和哺乳 4 纲 50 余种代表性珍稀野生动物的辨识及其静态地理分布与动态变迁状况的研究成果。

看到文榕生克绍箕裘,继承文焕然先生遗业,完成一系列重要著作,为学科发展奠定基础。葛剑雄教授也十分赞同,但是他仍有担忧,历史植物地理学与历史动物地理学的研究后继乏人,濒于绝境,希望新书的出版能引起有关方面重视,采取有效举措,拯救此绝学,培养新人,使这门学科得以延续和发展。

历史动物地理学领域的重要著作,也是重要的工具书

文榕生《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对我国 11 个属 27 个种的珍稀野生哺乳动物的史前分布、历史分布及现今分布进行了翔实的资料整理、文献考证等海量工作,并有根据地讨论了每种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的趋势和原因。

魏辅文院士对于此书印象深刻,该书中关于大熊猫分布变迁的研究,为他通过种群遗传学方法推演大熊猫的演化历史提供了许多佐证。时隔 9 年,文榕生出版的新书《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续)》,除了对前书相关物种信息进行补充和修订外,又新增加了 17 个属 20 多个种的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内容。涉及的动物类群不限于哺乳动物,还包括了我国代表性的两栖爬行类和鸟类物种,几乎涉及了我国历史上所有著名的陆栖野生脊椎动物。不仅是我国历史动物地理学领域的又一部重要著作,也为我国濒危动物保护生物学的发展提供了又一部重要的工具书,将为揭示这些珍稀野生动物从古至今的演化历史和濒危机制提供更多的资料和证据。

信息技术手段整合,呈现可视化的地图

参与《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续)》插图的地图编制的张雨霁说,文榕生通过几十年锲而不舍地搜集、鉴别、整理与研究,积累了大量以200多万年来为主的不同时期、不同地域、不同类别、不同层面的动物地理分布与变迁的资料,并将它们转化成规范、详实的制图专题数据。

如何将这些多源异构数据用地图与地理信息技术手段去整合并呈现,对于她是一次全新尝试。历史动物地理学研究唯有中国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是这方面的研究历史不长,如何采用可视化的地图浓缩、直观地表达动物与生态环境的相互关系,以及它们处于不断变化的规律性探索,对于制图人员是一个挑战。

每当张雨霁遇到问题时,文榕生不厌其烦地讲解原理与逻辑关系,一次又一次通过校对发现问题并共同商讨解决方法;他还跟着加班加点地按照GIS的组织结构重新将资料进行了归纳整理,一个个点的分析、核实、比对,最终形成基础本底库。

动物的分布与生境息息相关,尤其是珍稀动物更突显或反映对特殊环境的依赖,因此,将不同历史时期的地图进行了叠加分析与地貌晕渲等的处理,通过时空的变化,更能反映珍稀动物的分布变迁特点。地图不仅仅是信息的载体展现,同时通过对知识的梳理也是分析与揭示问题的方式方法,成为照鉴过去,昭示未来的纽带。

研究保护国家森林资源,建设美丽中国

在樊宝敏研究员看来,《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续)》不仅是历史地理学界的一部重要著作,也是林业史方面的一部重要参考书。这部著作让读者对我国生态历史,尤其是对 200 多万年至今的野生动物变迁,进而对森林的变迁规律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很赞同文焕然的观点:“人类既可毁灭森林,进而危及自己的生存,也可通过自己的努力,保护和恢复森林,改善自己的生存环境,造福子孙。”研究、掌握中国森林资源(包含野生动物)历史发展规律,加快建设量多、质优、价值高的森林资源——森林国家或森林强国,对于我国生态文明和美丽中国建设具有重大意义。

同时他也希望,生态史研究能得到更多的重视:研究、掌握中国森林资源(包含野生动物)历史发展规律,加快建设量多、质优、价值高的森林资源——森林国家或森林强国,对于我国生态文明和美丽中国建设具有重大意义。

樊宝敏的呼吁得到了动植物司副司长刘德望的回应。《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分布变迁(续)》填补了我国在历史动物地理学上的空白,第二次全国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调查提供参考。作为管理部门,一直都在努力支持此类研究工作,通过规范渠道给予资金和项目的支持,如果需要收集资料等,都可以提供帮助。

动物地理研究长路漫,亟待学界重视

尽管历史自然地理学的研究已取得相当成果,但是动物地理的研究仍相当滞后。王守春研究员说,主要因为历史动物地理研究存在诸多难点。如历史文献中有关动物的资料非常分散;历史文献中同一种动物的异名多达几种甚至几十种称谓,一般研究者很难将它们考证清楚;我国历史上地名多有变化,各时期不同文献中的地名彼此间关系,对一般研究者来说也很难搞清,尤其是这方面研究难以在短期内出成果。

所有这些,造成历史动物地理学是一门极有难度的研究领域,可以说是一门绝学。

文榕生先生在继承其父开创的历史动物地理研究并加以发展,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特别是新近出版的这 3 卷本《中国珍稀野生动物地理分布变迁(续)》一书,是历史动物地理研究的鸿篇巨著。他查阅大量历史文献和地方志,收集了大量史料;对历史文献记载的动物异名方面进行了大量考证;在动物地理学的方法论方面进行了探讨;研究的动物种类也大大增加;纠正了前人研究的若干不准确和错误之处;在研究时段方面,从第四纪甚至更早时期开始,一直到近现代,把古地理、历史地理和近现代地理时期的动物分布变化研究连贯起来,这在以往研究中还无人这样尝试,具有开拓性意义。

王守春说,文榕生先生的这些成果,使历史动物地理学作为一个研究领域,作为历史自然地理学的一个重要分支,奠定了坚实基础;不仅丰富了历史自然地理学,而且对于生态文明建设具有重要意义。但是历史动物地理学现在处于后继乏人局面,亟待科学院和学术界以及出版部门等对于这一领域的研究能给予支持,让这一门绝学得到延续和发展。

(本文编辑:令嘉)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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