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新书！林谷芳先生四十年沉淀之作《江流千古意》

《江流千古意：契入中国文化的十六个关键词》

林谷芳著

中国人写中国文化，并不容易

谈文化书写，中国人写中国文化，原天经地义。但看来容易，其实不然。

不然，因中国太大，谁都难免挂一漏万。

不然，还因你身处其中，自己人看自己事，情感固在这里作用，视角也必然局限，谈来，难免自溺，就只能与同道相濡以沫。

不然，更因中国在自己的文化圈独大，常以自己所有放诸四海而皆准，写来就只有顺向逻辑，少逆向观照。

不然，也因近世中国文化动荡，人处其中，难免激越，所言往往只求现前作用，少能从更基底看待自己可能的调整。

中国文化到底还得中国人自己来写

可虽说不容易，真说，也还得由中国人自己来写中国文化。

得写，是因中国虽大，但有更多人从不同角度写，就能交织出立体的样貌。

得写，还因族内人谈族内事，固不免多用感情，常缺乏外部观点，但事涉文化特质、心理幽微，外部描摹常无以成事，非当事人还真难说得清楚。

得写，更因过去独大，近世遭逢逆境，心情平衡固难，但也逼使自己得在此一转，跳出既有视界来看待自身立处。

得写，也因现前作用固好直接回应环境，却往往有时而穷，更深的文化观照，原属必须。

就如此，虽不好写，却必得写。

今天，就为大家分享林谷芳先生这本“虽不好写，却必得写”的新书《江流千古意一一契入中国文化的十六个关键词》。

何谓“江流千古意？”林谷芳先生这样说——

说“江流千古”，指的是中国文化源远流长：而“意”，则是你我的体会。

这体会，每个人不一，每个人也只能说其局部，但如果透过不同向度的交织，也就能更好地构建出整体。而书中的十六个向度，正是我认为要从整体观看待中国文化不能或缺的十六个坐标。

十六个坐标中，有直涉文化基底特质的，如人间性、汉字、儒释道；有作为人文高度结品的，如儒、道、释、禅；有涉及实然生活的，如文人与民间；有提及文化碰撞融合的，如胡汉；也有契入心灵特质的，如史、诗、阴阳、气韵；最后，则是有关生命归向的，如境界与生死。

“活生生的语气，活脱脱地切入中国文化，理解活脱脱的中国生命。”

这本书是林谷芳先生四十年沉淀之作，是写给大众的中国文化读本，用十六个关键词契入活脱脱的中国文化，从日常生命体践沁于活泼泼的中国生命。

本书最大的特质之一是“由活生生的语气让人可以更活脱脱地切入中国文化，更理解活脱脱的中国生命。”

今天先为大家分享书中很有意思的章节，一起了解中国文化里活生生的“铁三角——儒释道”。

儒释道：中国文化的“铁三角”

谈中国文化的具体内容，第一个须有的核心观照，必然在“儒释道”三家。有此，中国文化才显 深厚，也才与其他文化更清晰有别。儒释道，真谈，须合着谈，因这“铁三角”共构成整体的中国文化，而三家在历朝中的颉颃、消长、涵摄，也直接映现与成就了历朝的气象。

一、各具基点又颉颃涵摄的“铁三角”

在中国，儒释道分领了文化的三个基本面相，满足了生命的三个基本需求，这样的“铁三角”分领并共构了中国文化。其所指并非如后代有人倡议的“三教一家”，而是它们各具不移之基点，尽管各家或多或少会兼及其他两家。

例如儒家的“祭”，就是超自然的，孔子的“四时行焉，万物育焉”就有自然的观照。但人伦毕竟是它的本质，儒家，仍是淑世、社会的哲思。

道家曾被转为黄老的统治之术，其智慧更成为为人处世的重要参照，这是它的社会面。而在超自然，老庄原多对道的拈提，若没这些，佛教也难在中国生根；实修上，道家修真更有明显的超越性。虽说如此，其核心是自然无为的哲思则殆无疑义，这尤其体现在中医养生与艺术体践上。

而佛家虽有《仁王护国经》等经，超越之道，却总是它的本质。

正如此，三家虽相互涵摄，彼此的基本定位与功能发挥却是清晰的。也正因如此的共构与分领，你乃可以直接称三者为中国文化的“铁三角”。 

而能如此，则是历史长期颉颃消长的结果。

在此，儒家与制度结合，极早即居于主流，对道家自是贬抑。但道家，一来是为儒家秩序性社会下的生命提供了吞吐空间，二来其智慧又可广泛应用于生活诸方，甚且还成为治世之术，因此，与儒家间，就形成在个人生命上“外儒内道”、社会秩序上“一显一隐”的存在。当然，这显隐内外，在历朝仍有不同消长：黄老曾为汉初主流，魏晋道家由隐而显，在大唐地位亦高，宋之后，则主要映现于艺术与修真。 

从儒家角度，佛家既属外来文化，所举又是超自然，自是排斥。在此压力下，佛教内部也有“沙门敬不敬王者”的争论，但后世亦在与儒家相斥中逐渐援儒入佛，相融而成人间性浓厚的中国佛教。而为对抗佛家，儒家也有了理学的诞生。 

历史中佛道亦多相抗，但佛教初入，系借由主要为道家之语的“格义佛教”，才逐渐为人接受。而最终，最具中国特质的佛教宗派—禅宗，也显现了与道家诸多的相容处。 

这三家相互颉颃，彼此涵摄，谁显谁隐，历朝各有不同，也直接映现与成就了历朝的气象。而中国文化后期的开展性不大，与儒家独大、只谈先秦，以及“严夷夏之辨”的“纯粹中国”迷思则有一定关系。也 因此，虽说谈中国文化，必先以“儒释道”为一词总体论之，也必以 “儒释道”为“铁三角”，但三家在不同时代中的颉颃、消长、涵摄，则 更是想了解中国文化、中国历史者所不能不观照的。

二、“横三角”

的确，谈中国文化，这铁三角，缺一不可。而除了文化面相的分领与文化总体的共构外，在了解个体生命上，这铁三角也是个有效的切入。而这，就得谈及“横三角”与“竖三角”。

所谓“横三角”，是空间性的生命块面特征。它指的是中国许多的生命—尤其唐宋以后的秀异人士，基本都受到三家影响，生命常镂刻着三家轨迹；而看一个人情性、见地乃至整体生命的风采，一定程度也都可由其人在三家不同偏倚上所形成的三角形来看出。

历史上，苏东坡可以说是三家“均衡”的代表性人物；近现代，为人熟知的南怀瑾，其著述、行仪在三家也较为等边；而新儒家诸人，就以儒家作为三角形的底部，其线特长，道家的一边已短，佛家的轨迹往往稀薄。

总之，看人谈中国文化，就得注意谈者在这“横三角”的长短分布。许多谈“国学”者将范围永远拘泥于先秦，从“横三角”来看，既完全缺了一边，也就更容易有他们的偏倚与不足。

但这样说，并不代表三角形必等边才好，它作为一个基底参照，是帮助你检视当事者生命情性的侧重以及可能的偏倚。只要没大大缺漏某一边，谈中国文化就较可能具备整体性，生命的极端偏倚或干枯也较不容易出现。

而说侧重，则如禅家所言，是“以一朝风月映现万古长空”。有它，生命容易有深契的焦点，历史上极致的生命往往如此，如魏晋名士之于道家、仁人志士之于儒家。但个人虽可如此，总体谈中国文化的发展则不然，过度偏倚必将产生文化危机。

三、“竖三角”

相对于“横三角”，所谓“竖三角”，则是指生命在时间轴上所显现的三家轨迹。在此，唐宋之后许多秀异之士，其生命轨迹，基本就先儒、再道、终佛。

“先儒”，是指青壮年是儒家的生命。这在中国，当然有人间性的影响，但也合乎青壮年身心的发展，以及社会结构的某种必然。毕竟，这段时期的生命是外放的，社会也须有新血的不断加入。只是，儒家在此更有其主导性的力量，它要你承担起“家国天下”。所谓“出仕”，正是历来中国士子年轻时的共同梦想，也往往从这条路担起家族期待与社会责任。

“再道”，是中年后，生命逐渐会有道家自然谦冲的影子。尽管这时体力仍强，也逐渐挤入社会中坚，但愈深入社会，所谓“年事益长，感慨遂深”，也就愈觉天下事正有许多不如己意者，从而有更多的反思、更多的观照、更多的自谦，乃至更多的放怀，道家的哲思逐渐成为生活的重要参照。许多人在此悠游于道家影响下的中国艺术，甚至直接过起“ 田园将芜胡不归”的生活。

所谓“终佛”，是佛家成为许多人晚年生命的重要支柱。这主要因于宗教原是以生命根本天堑“死生”为核心观照的，“生从何来，死将何去”虽是根柢而永恒的生命课题，但人至晚年，身心俱老，社会角色尽褪，这问题就更为浮现。不说那些告老还乡的官宦，即便中年后优游艺海乃至归隐田园的文人，此时横亘在前的，也是同样的课题：面对生命的来去，面对死生的本质。

四、“三家齐弘”与当代对应

总之，“横三角”“竖三角”的确是中国秀异生命常有的样态。由此，在人生，在文化，既对应于中国文化铁三角之特质，也对应于生命之某种必然。识得此，谈中国文化，就更能放宽心胸，不必如后世儒者般一切尽纳于己。

而尤有甚者，若要谈中国文化之影响于世界，西方文明之立基既与中国不同，若只想从人间性上去涵摄对方，基本并不可能，这也是儒家在传播、影响于西方的碍难处。相形之下，道家的自然哲思，佛家的空无超越，则一在体得诸方所在之自然而入于大化，一在观照于人人都有之死生而究竟超越，相较于儒家，就有更多跨越文化藩篱者。

能观照及此，谈中国文化之作用于世界，就更可期。

作者：林谷芳

来源：百道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