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世界，新的讲述者 ——《温柔的讲述者》分享会活动回顾

2026年6月13日下午，“新的世界，新的讲述者——《温柔的讲述者》分享会”在思南文学之家举行。复旦大学教授、书评人马凌，女性科技博主田则会，与法语译者、播客策划人何润哲一道，围绕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加·托卡尔丘克的最新散文集《温柔的讲述者》，就文学如何在技术深度介入生活的今天回应现实、重构叙事，展开了一场精彩的跨界对话。

分享会活动现场

技术浪潮下的文学之思

《温柔的讲述者》是托卡尔丘克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后亲自编选的首部作品，收录了包括同名诺奖演说在内的12篇散文，内容涵盖文学、心理学、历史与生态保护等主题。何润哲在开场中介绍，这类由大作家亲自撰写的思想随笔，历来是读者理解其创作世界的指南针——从本雅明的《讲故事的人》到昆德拉的《小说的艺术》，再到卡尔维诺的《新千年文学备忘录》，每当世界经历巨变，作家们便会思考文学如何回应新的现实。

托卡尔丘克的《温柔的讲述者》，正诞生于技术日益侵入生活、世界看似“坍缩”又无限延展的当下。她好像就已经预见了文学如今的使命是要应对存在感越来越强的技术。当技术开启了体验世界的新维度之后，我们应当如何重新感知世界，我们是否也需要新的语言、新的叙事来讲述世界？

“温柔”新解：高敏感力与反工具化

何润哲在开场中指出，托卡尔丘克笔下的“温柔”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温和善良。马凌作为托卡尔丘克的忠实读者，对此进行了深入阐释。她认为，在波兰语中，“温柔”一词既可形容人，也可形容仪式甚至动物——若用以形容收音机的天线系统，指的是其能灵敏接收微弱信号的能力。因此，托卡尔丘克所说的“温柔”，核心是一种心理上的高敏感度，是对万事万物的深切理解力。

马凌

田则会

田则会从技术视角提出了另一种解读。她指出，在工具与技术领域，“灵敏”往往意味着不稳定——语音识别系统若过于灵敏，误报率便会升高。工具追求的是稳定，有时甚至是“反灵敏”，而文学恰恰无法忍受无趣。“无论是对人还是对AI，稳定和灵敏都不能兼容。如果你追求工具化的一面，就意味着反文学。”田则会认为，托卡尔丘克所言的“温柔”，本质上是一种对抗无聊与稳定的叙事话语。

AI与写作：工具还是威胁？

近期，托卡尔丘克在波兰Impact′26大会上公开表示使用AI大语言模型辅助写作研究，引发广泛讨论。对于托卡尔丘克使用AI引发的争议，嘉宾们表达了各自见解。

田则会区分了“集体语言”与“个人语言”：AI生成的是浓缩了可文字化知识的集体语言，而文学追求的是个人语言。托卡尔丘克用AI查阅资料，本质上是在触达更多元的集体视角，然后将其转化为个人语言，这与她倡导的“温柔”——设身处地看到更多不同视角——并不矛盾。

马凌则从创作实践角度进行探讨。她细读了托卡尔丘克的各种回应，指出其使用AI仅限于查找历史细节。马凌认为，托卡尔丘克的创作核心仍是个人风格与灵感——她相信某个瞬间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并将其记录下来，这种“女巫性质”的写作与AI呈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线。此外，马凌指出，托卡尔丘克在书中保留了大量“疯狂”元素——怪异、虚幻、挑衅、滑稽与荒诞，这与AI追求平均数的生成逻辑背道而驰。

何润哲从译者角度补充，AI生成的文字虽能模仿风格，却如同“被蒸馏过”，苍白无力。“一个对文学有追求的人，不会直接用AI生成作品。”她引用托卡尔丘克书中的话，指出写作的冲动来自审美热情、自我中心、历史冲动与政治目的——这些动机是AI无法替代的。

分享会活动现场

分享会在与读者的热烈互动中结束。正如托卡尔丘克在书中所言，文学保留了“怪异、虚幻、挑衅、滑稽和疯狂的权利”。在一个被技术和数据日益渗透的世界里，做一个“温柔的讲述者”，意味着保持高敏感度，拒绝麻木，并在万物中寻找新的共情与连接。这不仅关乎文学，更关乎在新时代中如何重新定义“人”的位置。

来源：百道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