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道书评 | “性本善”的阿洛，是这个时代的稀缺品

《布罗镇的邮递员》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语文特级教师郭姜燕十年前出版的一本充满爱与想象力的童话，曾获得第十四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第十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2017年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等诸多国家级大奖。

这是一部具有浪漫色彩的长篇童话，也是一部散发着独特东方哲思与人性温度的佳作。

故事的发生地是一个“在地图上只是个小小黑点”的布罗镇，以及一片被小镇居民视为禁区的阴暗森林。主人公阿洛是布罗镇的邮递员。在发现一封寄往“森林榛子树屋”的死信时，他凭借着职业的使命感和内心的善良，毅然踏入了那片传说中的“恐怖之地”，送出了几十年来小镇和森林之间的第一封信。

小镇和森林，作为故事的冲突发生点，不只是地理上的隔阂，更是人和动物之间的心理壁垒。几十年前，人类为了一己私欲屠杀森林鸟类，导致布罗镇和森林之间基本再无往来。之后，小镇居民特沃先生偷取好友松鼠掌控时间的秘诀，采弥父亲身为神父，又潜入森林盗走动物们的梦，进一步揭露了人性的瑕疵。但作者并未扩大人性的阴暗面，而是借用邮递员阿洛和他送出的信件缝补裂痕。

“信”是贯穿全书的核心意象。它是信息的载体，也是情感沟通的桥梁。特沃先生为了求得原谅而不断写信，患健忘症的獾通过自导自演的信件渴望倾听，这些信件都承载着沉甸甸的情感渴望。而阿洛认真地传递每一封信，便是以信为媒，编织起一张巨大的情感网络。他帮助松鼠找回了信任，为孤独的獾安排了听众，不动声色地温暖了伤心的琴师。这些举动并非惊天动地的英雄壮举，却如涓涓细流，润物无声，最终汇聚成战胜洪水的巨大力量。

现代社会的快速扩张，往往伴随着对自然的掠夺与隔离。当城市日渐高楼林立，人与自然的关系变成了隔着玻璃的观赏，甚至是充满敌意的对立。布罗镇与黑森林的矛盾正是现实世界人类与自然关系的缩影。阿洛则更像一位“生态修复者”和“心灵理疗师”，他不用武力征服自然，反而以尊重和善意化解误会，让人类与动物在灾难面前实现互助。

 

《布罗镇的邮递员》延续了郭姜燕一贯的创作特点，既有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又蕴含着值得品味的人生哲理。作为一名资深语文教师，她曾明确提出“不讲道理讲故事”的创作原则，主张用故事记录孩子的美好。因而在这本书中，没有非黑即白的对立，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她用一种举重若轻的笔调，把有关人性的探讨隐藏在十五个各自独立又关联的小故事中。

本书的角色，正是作者一贯塑造的“不完美小孩”和“不完美大人”。特沃先生贪婪，采弥父亲偷盗，甚至连主角阿洛都有别于如今市面上常见的“爽文”男主，只是个瘦瘦小小、胆小懦弱的孤儿。写作时，作者将教育研究中“发现孩子可能性”的理念，转化为文学中“万物皆可和解”的温暖叙事，视“缺陷”为“契机”，像在工作中对待“问题学生”一样，给予角色们被理解和被原谅的机会，构建出一个美好的乌托邦。

与此同时，尽管出现了会说话的松鼠、驴子，变成动物的人类，和偷梦的口袋等奇幻元素，整本书的内核依然十分写实。书中以文学投射的方式展现了现实社会中人与自然的冲突，和对现代人内心孤独的探讨，引导小读者从虚构的故事转向对真实世界的思考。

十年后的再版，让这本童话多出了另一个争议：阿洛究竟是“性本善”还是“圣母病”？

在当下这个“扶不扶”都成为社会难题的环境里，阿洛这种毫无保留的善良，很容易被惯于防备和算计之人贴上“圣母”或“傻白甜”的标签。

但结合现代语境，那种令人反感的“圣母”通常伴随着道德绑架，是慷他人之慨、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别人。阿洛完全不一样。他有原则、有底线，知世故而不世故，从不要求森林里的动物必须原谅人类，也不强迫布罗镇的人变得高尚，他只是默默去送信、去倾听、去拥抱刺猬。对吃字的怪物沅，他不会将邮局中的信件直接喂给它，而是用美好的文字去引导它和小镇居民；对特沃先生，他没有盲目包庇，而是一次次奔走，促成双方的道歉与和解；对獾，他没有强忍着一遍遍去听重复的故事，而是帮助獾和旅人达成了双向奔赴。他的善良是向内求索的，是在看清了生活的真相与残酷后，依然选择热爱与善意。

现实中，我们见多了“农夫与蛇”的故事，于是过度激活了自身的防御机制。然而在文学作品中，阿洛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唤醒我们内心深处那个“虽然害怕受伤，但依然渴望温暖”的自己。阿洛不是“圣母”，而是一个清醒的理想主义者，是一个英雄。

事实上，如果注意观察，现实里也有很多如阿洛一样的英雄。以40公里的平均时速穿行于湖南怀化与贵州铜仁之间的“卖菜专列”，逢站必停，帮农户把农产品运往城市变现增收；安徽的“扁担公交”和重庆的“背篓专线”，每天清晨载着农户一家的生计开往县城的农贸市场；黄山司机程卫权的“客货邮融合”的专车，打通了山区群众的“云上邮路”。这些穿梭在山间的车辆，正如阿洛风雨无阻的送信之路，它们超越了其物理功能本身，成为了社会温情的载体、被遗忘角落的守护者以及人与人之间连接的纽带。

我们总说，在一个普遍冷漠的时代，保持善良总比保持冷漠需要更大勇气。那么，当我们一边期待暖意，一边又嘲讽善良的时候，是否还能记起布罗镇那个小小的阿洛？

作者：张洁

编辑：刘思雅

终审：舒月

来源：百道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