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一代：扎根与发芽——郭爽《河上歌》分享会在长沙举办

4月25日晚，由译林出版社主办的“流动一代：扎根与发芽——《河上歌》新书分享会”在长沙止间书店举行。刀锋图书奖年度青年作家郭爽携首部长篇小说《河上歌》，与中南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吴宝林、中南大学人文学院讲师杜云飞、《湖南文学》编辑罗小培展开了一场关于“流动一代”如何找回自我、建立连接的深度对话，中南大学人文学院教授阎真、易彬惊喜亮相。

罗小培、郭爽、杜云飞、吴宝林（从左到右）

流动一代的共同经验

《河上歌》讲述了连思齐、席德、超毛三个男孩从贵州山林出发，走向城市、走向世界，经历种种碰撞后又回归故乡的故事。作家阎真在分享中表示，小说流畅地写出了主人公“从山野一步步成长、一步步深入社会”的生命轨迹，兼具野性经验与现代感，“特别适合现代年轻人的读法”。易彬也谈到，郭爽的写作为读者提供了很多新的想象，小说没有落入某种既定答案，反而“提供了另外一种生命的形象和维度”。郭爽坦言，《河上歌》源于她个人的生命体验，也是一代人的共同记忆。从贵州走出来，到外省读大学，在广州从事报业，再到上海生活，她经历了中国向世界打开的整个历程。“似乎流动的一代到现在走到了某一个节点上，让人去反思我作为一个人这个社会里的位置是什么？我从哪里来？”郭爽说，正是这种追问，让她在2023年前后动笔写作这部小说。

杜云飞从自身由西北小城走向海外留学的经历切入，指出“流动”在当代已成为一种常态经验，它不仅是地理迁移，更是对文化、语言与身份边界的跨越。在这一过程中，人不断调整自身与他者、与世界的关系，这种开放性构成了当代经验的重要特征。同时，流动也是一种身体经验。小说对连思齐心理创伤及其躯体化表现的细腻描写，使读者得以进入人物内部，感知其不稳定状态与存在危机。杜云飞认为，这种书写是在召唤一种同情的阅读，“同情”本身作为一种伦理的阅读。

当人生成为算法

吴宝林在阅读《河上歌》的过程中，特别关注到小说中“算法”这一重要隐喻。他提出，书中讨论的算法并不仅仅是人工智能意义上的技术概念，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更广义的生命计算。“小镇做题家也是一种算法。”在他看来，许多年轻人的成长轨迹本身就处在某种被计算、被规训的系统之中，人生不断被外部标准所塑造。

“连思齐这个角色的核心意义，就在于他与所处时代的格格不入。”吴宝林分析道。主人公的叛逆在于他不满于被困在系统的算法体系里。这种不适感既属于小说主人公，也属于许多当代年轻人。小说因此写出了一代人的共同经验：在不断被定义和计算的人生中，如何重新寻找自己的尺度。

对此，郭爽也分享了自己对这一人物的理解。她表示，连思齐身上始终保有某种不驯服的力量。作为一个“天才”，他并没有被塑造成传统意义上的成功者，而是在不断与世界碰撞、纠缠的过程中，寻找自身与现实的关系。郭爽进一步从语言的角度解释了“算法”的含义：连思齐天然拥有歌唱的语言，后来学会了数学这种理性的语言，再进一步掌握算法的语言。他用习得的语言与世界对抗、纠缠，最终又回到了歌唱本身。“这首歌是一首辽阔的歌，是一首复杂的歌，不单单是算法的歌。”

在关系中重建自我

在关于人物关系的讨论中，娜塔莉成为现场反复提及的角色。罗小培认为，娜塔莉是一个“自然的完整女性”。她生活在森林中，驾驶皮卡车为他人运送物资、食物，并安抚那些“被社会抛出去的小孩子”，是一个天然的给予者。郭爽则谈到，作为一个有美国原住民血统的混血儿，娜塔莉对自身文化的思考与连思齐寻找自我的轨迹形成了跨文明的交集。这种人和人之间的靠近、认出与离别，揭示了流动一代在不同文明背景下共同面对的身份困惑。

杜云飞也分享了对娜塔莉的喜爱。在他看来，娜塔莉不是一个所谓的天使化身、一个符号、一个主人公用以实现自身救赎的客体工具，而是一个有完整自我意志、能动性的主体。作为一个多文化背景的人物，她的关怀和感情永远是平等的、有尊严的，这种塑造人物的意识在当代写作者中并不多见。吴宝林也认为，娜塔莉身上那种“强大的主体性”区别于当代文学中大量存在的“牺牲者”形象。

在此基础上，罗小培进一步梳理了小说中的几种重要连接方式：少年友情、师生情谊、亲密关系以及与陌生人的连接。罗小培表示：“在一切都流动、异变、不可信的这么一个时代，人与人之间真诚、忠实、不计功利的这种连接是对抗虚无、异化以及重拾自我、获得救赎的唯一的方式。”

在流动中寻找根系

活动尾声，吴宝林以本哈明·拉巴图特在《当我们不再理解世界》中的一句话作结：“我们攀升，我们坠落，我们通过坠落而攀升，失败塑造了我们。”《河上歌》呈现的不是天才的成功叙事，而是在失败中塑造自我的历程。正如杜云飞所说，《河上歌》的现实主义，是敢于直面“流动的无根性”，是敢于书写人在异化环境里的应激反应，更是去探寻如何在这样破碎的当代生态中，凭借平等的伦理之爱与自然的本源之力，重新去“扎根”，去“发芽”。对于今天的读者而言，《河上歌》所提供的，也许正是一种重新理解自我、理解来路与去向的可能。

来源：百道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