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布罗镇的邮递员》出版十周年|郭姜燕:把信投进时间里

郭姜燕  2026年05月08日 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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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凤凰少年儿童出版社的陈文瑛老师说:“《布罗镇的邮递员》出版十年了,郭老师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啊?居然十年了吗?

惊讶过后,我陷入回忆。

那一年,女儿读高三。为了陪读,我在学校旁边租了一处居所。那是一间车库——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安静得似乎能听见时间从墙角爬过的声响。独自待着的时候,我感到孤独,甚至恐慌。后来我发现,只要打开电脑,敲击键盘进入“布罗镇”,我的心瞬间就能充盈起来,像在给牵挂的人认真写一封信。

写作像写信,会把很多世俗的东西过滤掉,剩下的,是自己真正相信的那一点点光。慢慢写着,恐慌被幸福替代。

投身于写作的我,没有想过读者会不会喜欢,更没想过十年后会怎样。“十年”,即便想起来也觉得是那么遥远。

倏然之间,十年就来了。

奇妙的是,十年里,我笔下的“布罗镇”并没有遭到时间的拆迁。它像一只行李箱,被很多人带来带去,歇脚在不同的城市,进入过很多家庭,甚至到过医院的病房……

如果说,写作的那一年,我只是把一封心意满满的信投入了邮箱,那么,出版后的这十年,我不断地收到意外的“回信”。

十年来,最动人的“回信”不是有人夸我写得好,而是有人用这本书温暖着自己的生活。有母亲说,孩子读了书之后,学会了用纸条来表达歉意,抒发爱意;有朋友发来一张照片,说在医院看见一个孩子在急诊室病床上一边输液一边读着“布罗镇”,那画面很安静很温暖;有老师告诉我,他们从“特沃先生的手表”中得到启发,开展以“时间”为主题的阅读活动,孩子们讨论着“时间是不是可以被偷走”,引发了对于时间的哲学思辨;还有孩子告诉我,妈妈跟她一起读完后第一次聊起了小时候的事……

这些事情让我意识到:一本书出版之后,作者就不再拥有它了,就像投递出去的信件,读者自然会接力完成它的“下半程”。

书里的主角阿洛,背着邮包走进森林,他不是为了成为英雄,只是为了把信送到该送达的地方。阿洛是很多孩子心中的英雄,但他又是一个极其普通甚至处于弱势的孩子。读懂阿洛的孩子会知道:真正的强大不是对抗,而是带着善意穿越未知,并在旅程中发现不一样的自己。

有评论说,这部童话把现实和幻想拆开又缝合:故事飞翔,但人物有根;幻想轻盈,却能照见人性里的善与恶、贪欲与悔意、孤独与和解。品读着这样的评论,我看见了自己作为老师内心的那种“相信”:我相信每个孩子心中都住着一个阿洛——那个看起来普通,却渴望与世界建立真诚联结的孩子。或许教育的本质之一,就是帮助孩子听见内心的信纸发出窸窣声,然后轻轻对他们说:“去吧,你要送的信,对某个人来说无比重要。”

是的,时至今日,我依然会十分自豪地说:“我是老师。文学与教育,于我而言,就像硬币的两面,自成一体,无法切割。”

只是,我从未想过,这份诞生于车库的“信件”,会盖上好几个沉甸甸的“邮戳”:第十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第十四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2016年度“中国好书”、中宣部“优秀儿童文学出版工程”……奖项带来了认可和惊喜,但《布罗镇的邮递员》更像一盏突然亮起的明灯,照亮了我身后那条“从教师到写作者”的道路,也照亮了我将要继续走下去的路。

书里的阿洛是布罗镇和森林的拯救者,也成了我的引路人。我更加确信,善良、真诚、安静……这些看上去似乎无法给人带来现实利益的东西,恰恰是一个人能够走远的原因。

十年来,我又写了别的故事,也有过写不下去的时候。有时,灵感就像孩子手里的新铅笔,说不见就不见了。而时间,从不会等在原地。写得越多,我越清楚,写作之路不会始终是一路繁花,反倒像阿洛的送信之旅:有晴天有雨天,有人开门迎你而有些门久叩不开,有的信带来喜讯而有的信写满歉意……但,风里雨里,你只要坚持,写下的每一封信都会被认真对待。

支撑我的,正是孩子们的“回信”。

有人说这本书由十五个故事穿缀而成,彼此独立又互相关联,像十五封不同的信,最后都投递到同一个收件人那里,那位收件人叫“更好的自己”。我很喜欢这种理解:原来我写下的一段段故事,不是要把孩子“教成什么”,而是陪他们把自己找回来。

我总是提醒自己:儿童不是“未完成的成人”。孩子不是半成品,他们只是另一个完整的世界。我的写作起步很晚,但自从开始写作的十多年来,我的课堂和写作便互相喂养:我在课堂上学会倾听,学会尊重每一种表达。我在写作里学会把“道理”放轻,只为让故事的花木按其本来的姿态生长、蔓延。我用好的故事,从“说服”转向“邀请”,邀请孩子们走进文学的森林,亲手触摸树木的纹理,分辨不同的声音,在岔路口做出自己的选择。最终,他们将带回独属于自己的礼物:或许是一颗被照亮的同理心,或许是一次萦绕不散的感动,又或许仅仅是第一次懂得——我的感受,可以像书中的信件那样,值得被认真安放。

有报道梳理过我作为语文老师走进儿童文学的漫长经历,而我更愿意把这段经历说得简单一点:我只是终于承认,教育并不只发生在课堂上、体现在试卷上,它也发生在故事里,在阅读里,在我们愿意和孩子一起仰望、一起期待、一起流泪或发笑的某些时刻。

回望这十年,我越来越笃定:儿童文学最重要的不是“写给儿童”,而是“与儿童同行”。当年我在车库里写作时,想的是用写作过滤杂音,如今我仍然这样想,只是过滤之后留下来的东西更加具体——是孩子们带给我的启发:他们对真诚的敏感,对虚伪的厌烦;他们对自然的亲近好奇,对权力的天真不屑;他们对被理解的向往,对被看见的渴望……

如果《布罗镇的邮递员》在这十年间真的留下些什么,我希望不是某个奖项的名字,也不是某个销量的数字,而是那种“慢心情”:愿意把一封信写完,愿意把一句话听清,愿意在森林面前不急着恐惧,而是先点一盏灯,往里走一步看看。

如果你是第一次来布罗镇,我想提前告诉你两件事:

首先,这不是一部靠反转和爆点取胜的书。它更像一条小路,路边有十五盏灯,你在路上慢慢地散步,灯光是柔和的,也是温暖的,可以帮你找到你内心曾被忽略的一些东西。

其次,你不需要变得勇敢才能阅读它。阿洛不是“天选之子”,他能依靠的只有善良、真诚和热情。也就是说,你带着原本的你来就行。胆小也行,害羞也行,甚至像阿洛那样瘦弱得能被一阵风刮跑也行。只要你有阅读的愿望,阿洛欢迎任何个性的“你”。

因为在布罗镇,你跑得快不快,一点也不重要。

写到这里,我忽然有点明白:所谓出版十年,并不是一本书老了,而是它在十年里不断被重新阅读、重新理解、重新使用——像一封信,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拆开,读出了不同的含义,有了十年的被阅读史和传播史。有编辑告诉我,一本书在出版十年后还能再版,说明这本书就值得被再传播十年、二十年……我感谢这美好的祝愿。

最后,我想把这篇后记也当作一封信,投递给过去的自己,也投递给每一位读者,尤其是小读者们。谢谢

你们把阿洛从纸上牵走,让他在你们的时间里继续奔跑。谢谢你们教会我重新认识“儿童”这个身份:回到童年不是回到幼稚,而是回到诚实,葆有童心不是期待世界变简单,而是在复杂里仍愿意选择善良。

十年了,布罗镇还在。邮包还在。信也还在路上。真好。

2026 年1 月6 日于苏州

这是一部具有浪漫色彩的长篇童话。小小的布罗镇毗邻着大大的森林,人与森林里的动物基本不相往来。孤儿阿洛是布罗镇的一名邮递员,他奔波在传递信件的路上,以一颗淳朴善良的心,赢得了小镇居民和森林动物的尊重和信任。同时,他也以自己锲而不舍的努力——耐心的倾听、真诚的话语、不求回报的付出,化解了两个群体之间的宿怨。最终,在灾难突然降临时,人类和动物互相帮助,共同抵御了洪水的侵袭,重建和谐友爱的新家园。

作品以灵动活泼的文字写就,充满天马行空的妙趣想象。跌宕起伏的情节传递着爱意,呈现出温暖明亮的基调,也阐释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重要意义。

郭 姜 燕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语文特级教师。主要作品有《布罗镇的邮递员》《南寨有溪流》《阿左》《旋转出来的梦》《不再逃走的女孩》等。作品曾获第十四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第十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首届曹文轩儿童文学奖长篇佳作奖等奖项,入选 2016 年“优秀儿童文学出版工程”、2016年度“中国好书”、德国“白乌鸦书目”等。作品被翻译成西班牙语、阿拉伯语等出版。

作者:郭姜燕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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