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县木塔,本名佛宫寺释迦塔,是世界上现存最高大、最古老的木结构楼阁式建筑,与意大利比萨斜塔、巴黎埃菲尔铁塔并称“世界三大奇塔”。自辽清宁二年(1056)始建至今,它历经无数地震与炮火而不倒,为历代名士所倾慕。民国年间,中国近代建筑学科奠基人梁思成与营造学社同仁,在应县木塔面前惊叹不已。两次考察后,梁思成写出《应县木塔调查报告》,详细解构了这座建筑的奇妙与伟大之处。
九十年后,随着多学科研究的发展,学者们认为应县木塔的学术价值不仅局限于建筑本身,塔中的造像、壁画、书法、佛经等多重文物内容,使木塔成为了集历史、文化、艺术、宗教的研究综合体。2025年秋天,上海书画出版社联手山西博物院、应县人民政府推出《应县木塔》这部超大型影像巨著,图录由梁思成的后人梁鉴主编、佛教文化学者叶南执行主编、独立文物摄影师任超拍摄,以800余幅超高清图像首次对应县木塔进行全面解读,系统呈现了其建筑细节与艺术神韵。本书策划人、上海书画出版社副社长朱艳萍,在接受百道网采访时说:“毫无疑问,应县木塔不只是一座建筑,更是一个文化艺术综合体,这也是我们策划这本书的出发点。”
《应县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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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上海书画出版社
作者:梁鉴 主编 叶南 执行主编应县人民政府 山西博物院编
出版时间:2025年10月
1933年9月的一天,梁思成在山西应县,与同仁莫宗江、刘敦桢共同目睹了应县木塔的真容。他在写给林徽因的信中无法掩饰激动之情,“好到令人叫绝,喘不出一口气来”“不见此塔,不知木构的可能性到了什么程度”“这塔真是个独一无二的伟大作品”,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三年后,梁思成完成《山西应县佛宫寺辽释迦木塔》,书稿经历战乱辗转与洪水浸泡而幸存,最终于2007年由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然而,受限于当时的环境、技术等因素,梁思成对应县木塔的调查集中于建筑本体,建筑之外的内容涉及并不多。

应县木塔
时间转眼过去五十多年。
1991年夏天,梁鉴跟随父亲第一次登上应县木塔,每爬上一层,他内心的震撼便增长一分,“这座塔给了我直观的视觉冲击和精神享受”。
旅行结束后,梁鉴对考古与文物产生兴趣。此后二十多年间,他考察了大量古迹,对古建筑及相关造像、壁画等艺术的认知也日渐深刻,更加意识到应县木塔不只是一座建筑,还是一个巨大的宝库,蕴藏着大量艺术瑰宝。
如今,国家出于对应县木塔的保护,二层及以上不再对外开放。渐渐地,梁鉴萌生出一个愿望:如果能以一种悦目赏心的方式记录、呈现木塔中遗藏的古代艺术,既可以弥补祖父遗作的不足,又能将这惊世之美呈现于世,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2022年夏天,上海书画出版社与梁鉴正在合作《清光鉴古》一书,副社长朱艳萍在杭州见到梁鉴,两人偶然聊起应县木塔。梁鉴道出心中所想后,朱艳萍出于职业出版人的敏锐,立刻意识到这是有特别重要意义的出版项目。

朱艳萍
“在中国的古建筑界,应县木塔是一个无法撼动的存在,这么多年来,学术界对它的研究仍然不够全面。就这个题材而言,如果能够高清、全面出版,必然是一个重大突破。”朱艳萍说。
彼时的梁鉴已年近七十,热情却丝毫没有褪去。两人初步达成共识后,梁鉴立刻联系当时应县木塔管护中心主任方国一,询问他的意见。方国一对此十分欢迎,他同样希望应县木塔得到更充分的研究和更广泛的传播。
于是,不管资金有多少,不管困难有几重,由梁鉴领衔的作者团队和上海书画出版社的编辑团队一起下定决心,正式启动《应县木塔》的出版工作。

梁鉴
2022年8月25日,摄影师任超率先抵达应县木塔。
任超有着丰富的建筑、文物摄影经验,对应县木塔非常熟悉,可要想在保护木塔的前提下,拍摄出木塔内部的大量高清细节,仍然是一个艰巨的挑战。
木塔不能接触水、火,不能承载沉重的物体,拍摄时不能随意接触木塔表面,灯光照射需符合文物保护标准……任超将工作人员和摄影器材都减到最少,全部的摄影主要由他和韩林两人完成,难度太大时管护中心的谢关胜也会帮忙。
每次拍摄的时间不宜过久,任超只好将战线拉长。为了拍摄木塔在不同光线、氛围、季节中的形态,比如晨光与余晖、春雨与冬雪,白日的热闹与夜晚的宁静,任超时刻关注着天气与季节的变化,一有机会就赶往应县。
“有些需要拍摄微距画面,位置很刁钻,对灯光和角度的要求很高,非常耗时间;有些画面需要拼接,可能需要拍摄几十张照片再进行后期合成才能完成。”朱艳萍说。

木塔内的斗拱
在历时三年筹备、总计四个月的拍摄中,任超按下的快门数以万计。对于《应县木塔》出版而言,事无巨细地记录这些可见的内容还不够,木塔中被时间掩盖的历史痕迹亦极为重要,所以在高清摄影之外,任超又用红外摄影技术拍摄了五层的全部壁画。
“红外摄影与彩色摄影正好互补。”朱艳萍解释,“彩色摄影拍摄的就是我们肉眼可见的东西。而红外摄影的原理是记录人眼看不见的红外光,可以穿透表面的颜料、尘埃,将表面已经磨损消失的痕迹,通过红外线技术,将内层存留的碳元素拍摄出来,从而让我们揭开历史的迷雾。”
于是,木柱上的年号、题记中的佛号,还有墙壁顶端清代山水画下的辽代壁画、障日板背面所绘的供养盆花,像变魔术一样显现出来;而这些内容的显现,并不是为了猎奇,而是推动了应县木塔的学术研究,比如壁画中就有六幅佛像的身份因此得以确认。

木塔结构与红外摄影
最困难的拍摄完成了,可如何从如此庞大的素材库中筛选出最终的800余幅照片?这项繁重的任务落到了叶南肩上。“叶南在以往的工作经验中,一直对木塔予以高度关注和探究,当出版计划开始后,他更是查阅了大量资料,撰写了木塔的综述。所以他对木塔的各个历史内容、艺术表现等等,应是我们团队当中最了解的。”朱艳萍说。
照片的选择标准综合了多个维度,朱艳萍进一步解释:“我们需要从审美、内容等多角度筛选照片,尽量以最完整、最精彩、最准确的方式来展现千年古建奇迹。”
整个团队的专业与奉献,令朱艳萍颇有感触,尤其是古稀之年的梁鉴,常常为保证项目的进度而奔走,“他非常执着、热情,让我们都深受感动。”

早在策划之初,朱艳萍就已经有了一个主意。
2022年9月2日,朱艳萍与上海书画出版社副总编辑王剑,与作者团队共同来到应县。虽然此前已经听梁鉴介绍过应县木塔,但真正站在它面前时,朱艳萍仍然难以掩饰心中震撼。
“这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庄严建筑,木塔很高,里面有五层,相当于五个大殿。这里面的空间给人的感觉不是一座塔,而是一个古老的佛域空间。一缕一缕的光线从格子窗照射进来,和塔中间台阶上的佛像相呼应,这是其他塔或者庙所不能比拟的。”朱艳萍回忆道。
这种空间氛围与结构究竟应该如何表达,能让读者有一种登临的感受,仿佛自己置身木塔,一层一层推开尘封的历史大门,看见千年前古人所思所想留下的痕迹。

经过讨论,团队成员很快达成一致意见:按照登塔顺序编排书籍,由内及外,逐层展示,每一层都按照由佛殿内部向外扩散的空间逻辑呈现,从中央佛像,到内槽造像,再到外槽壁画、斗栱结构,乃至匾额题记。
针对复杂的空间关系,书中还增配了实景照片与精简方位示意图,明确标识文物在塔中的实际方位与彼此关系,并采用远景与近景相结合的编排方式。
这种编排方式不仅符合真实的参观体验,更营造出一种穿越时空的沉浸式视觉体验。打开书页便如攀登木塔,一层过去七佛、二层华严三圣、三层金刚界曼荼罗、四层华严法会、五层八大菩萨曼荼罗,依次尽收眼底,高清彩色的建筑细节琳琅满目,斗栱、匾额、壁画、书法、佛经、舍利等点缀其间,恍如身临其境。
值得一提的是,书中契丹藏首次高清全面出版、17卷经卷完整影印、装藏文物首次系统呈现等,填补了中国宗教史、印刷史与艺术史研究的多项空白。在处理涉及建筑、考古、历史、宗教、艺术等多学科的专业内容时,编辑团队主要依靠与叶南的密切沟通,“遇到任何不理解的地方,就向叶南老师请教,我们也逐渐对木塔、古建筑从不了解到熟悉。”

2025年9月,这部重达25斤的4开巨著《应县木塔》终于问世。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李零认为,这本书不仅深具学术价值,也是对前辈学人的最好纪念,今后它将是人们了解木塔的教材之一;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云冈研究院院长杭侃指出,木塔不仅是建筑奇观,更承载着深厚的辽代历史与文化,《应县木塔》及展览弥补了观众无法登临之憾;北京大学中古史研究专家史睿评价,塔中所出唐代高僧澄观等人的经疏写本,延续了自北朝以来佛教经疏草书书写的传统,而辽代刻本经文则体现了科学技术从写本到刻本的演变;故宫博物院古建筑文化研究所所长王南,则呼吁加强国际合作与数字化应用,深入解读这一杰作。
在得到学术界高度认可的同时,《应县木塔》的市场反响也远超预期,限量1000册很快销售一空。
与此同时,山西博物院举办的“应县木塔——千年木构的奇迹与回响”展览,也在2025年9月21日至2026年1月4日期间开放,与《应县木塔》一书相得益彰。
“后续我们会推出16开的版本,面向更多读者与爱好者,至于契丹藏等六大类经书的内容,我们或许会推出系列丛书。细分出版可以照顾更多的受众群体。”朱艳萍透露道。

在数字化阅读泛滥的年代,不计回报与付出,潜心打造一场视觉盛宴,这是上海书画出版社的坚守,也是应县木塔的幸运。
许多年之后,在为《应县木塔》写作序言时,梁鉴依然会想起跟随父亲登上木塔的那一天,当年源自祖父内心的惊叹声,仿佛仍在塔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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