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是新一代医疗智能机器人,它的诞生被人类寄予厚望。可它在首次出诊时,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并拒绝服从人类的指令。最终夏娃被当做失败品尘封起来,而创造它的林晨和夏至在生活和精神状态上也随之出现“bug”。
在夏娃失控和好友离奇死亡的双重打击下,林晨被诊断出焦虑症。他遵循心理医生的建议与爷爷的引导,听从网友竹花的意见,独自走上自驾之旅,前往大兴安岭寻找答案。林晨的得力助手夏至,深受从前经历创伤的影响,面对抑郁症,她选择将自己封闭起来,试图通过读书与思考,向内与自己和解。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将各自通往怎样的结局?
这是长篇小说《自愈者》中的故事情节。《自愈者》是多次获得全国“五个一工程”奖的资深作家老藤的最新力作,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大连出版社联合推出,于2026年1月正式与读者见面。面对当下备受关注的精神疾病,老藤试图以手中之笔,开出一张具有借鉴价值的“药方”。在新书发布会上,老藤坦言,“我不是社会学家,我的思考更具有情感因素,我开出的药方本身是一种干预生活的态度。”
《自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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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湖南文艺出版社 大连出版社
作者:老藤 著
出版时间:2026年01月
老藤创作《自愈者》的念头,始于一份沉重的报告。
《2022年国民抑郁症蓝皮书》显示,抑郁症已成为全球范围内威胁人类身心健康的巨大隐患之一,发病率高且呈现低龄化趋势,50%的患者是在校学生。老藤还在另一篇报道中注意到,科技工作者中有20%的人存在抑郁症状,10.6%的人一年内有自杀意念,55.5%的人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焦虑问题。
这些数据在老藤心中挥之不去,他开始关注科技前沿的AI行业。在采访过程中,老藤发现一些年轻的AI从业者面临着诸多精神困惑,人生和事业的坐标飘忽不定,“我觉得这是一个值得挖掘和剖析的社会问题”。
老藤想做的,不仅仅是写出他们的困境,更希望能够为他们拨开些迷雾,找到一条可行的出路。

老藤
然而,文学当真可以为现实病症开出药方吗?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老藤分享了一个真实的故事。
2025年1月,当时还是中篇小说的《自愈者》发表于《芙蓉》杂志,后被《小说月报》转载。天津市一位患有抑郁倾向的初三学生,在《小说月报》上读到这篇小说后深受启发,并因此走出抑郁。
这位中学生给《小说月报》写信表示感谢,老藤才从编辑那里听说这件事。对老藤来说,一篇小说能够帮助一位少年远离抑郁,是一件远比获奖更开心的事情。
相比之下,小说《自愈者》的结局显得有些残酷而现实。原本坚持“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的林晨,逐渐摆脱噩梦与焦虑的困扰,改变对AI和人生的态度;而一步步将自我收缩的夏至,在经历孤独、绝望的对抗之后,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在写到夏至从十八楼一跃而下的那一刻,老藤心中五味杂陈,“我的眼眶湿润了,这个从粤北乡村走出来的女孩,她的心路历程绝非个例。”
至于林晨,他之所以能够走出焦虑症,得益于一个综合的“药方”:大兴安岭的自然疗效、传统文化的净化作用、竹花等人的真诚相待。老藤心里清楚,在现实中,亲近自然与回顾传统这两味“药”,并不一定适用于所有抑郁症患者,但至少可以帮助一些人回归生命应有的精神轨道。
“揭示问题会增加作品的深度,而提供方案则是开放性的发散思维,没有排他性,作家给时代病开出的药方是出于自己的思考,属于一家之言,尽管这个药方可能不是经方,充其量属于验方,但至少不会是偏方。”老藤说。
尽管如此,老藤仍然相信,林晨的康复是一条自愈之路。“竹花提供的是情感向导,爷爷提供的是文化底色,大自然提供的是适宜的环境,这些都是辅助因素。”而林晨的内心由焦躁、无法定位坐标,到安静、找到生命的方向,病情才发生转变,最终依靠的仍然是自我回归。
这也是老藤为这个故事取名《自愈者》的缘由。

老藤常常挑战专业性极强的题材,每一次写作,都是一个学习不同领域知识的过程。《北爱》的情节涉及新一代飞机的研制生产,于是他采访了许多从事飞机设计、制造的专业人士;《铜行里》讲述的是一百个铜匠的传奇故事,因此他寻访了大量的古迹与博物馆,向铜匠们学习,连全国工艺美术大师、著名铜雕艺术家石洪祥都感叹,“他对铜匠行业的了解比我还专业”。
《自愈者》也不例外,故事围绕的人工智能与精神疾病这两个重要话题,在互联网上都极具热度。老藤很谨慎,他采访了很多AI从业者,学习抑郁症和焦虑症的知识。“不懂就问、就学,孔子入太庙还每事问,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更应该以学习的态度来创作。”老藤说。
老藤这种自觉打破严肃文学边界的意识,与近些年兴起的“大文学观”不谋而合。新时代的社会生活、文化结构、科技创新、传播格局日新月异,“大文学观”正是对这一现状的积极回应。对此,老藤的想法很朴素,他认为作家有创作的自由,为自己或者小众读者去写也无可厚非,但他本人更关注大众主体,“所谓大文学观,关键还在于写什么、为谁写。如果我不去写普遍存在的问题,只沉迷于描绘‘杯水风波’,那么我的创作就会远离大众。”
在《自愈者》中,这种跨学科的学习痕迹随处可见。除了精神医学的症状描述和AI技术的原理逻辑,中医的哲学体系、博物学的观察方法都被有机编织进叙事纹理中,不仅不显突兀,反而增添了文本的密度与可信度。
为此,老藤还在2024年特地自驾了一次331国道,沿江从抚远到大兴安岭,与林晨的路线基本一致。沿途中,老藤在黑瞎子岛看黑熊,融入白色瀑布般的白桦林,路边与狍子幼崽对视……这些景物令他震撼、忘我、动容,这些感受也成了林晨心灵觉醒的钥匙。
当然,老藤关注的并不止于知识本身,还有更深层次的思想。
小说中林晨、夏至、竹花等诸多角色对AI的看法,不乏新颖的角度与深刻的理解,这些都源于老藤的日常观察与思考。甘地曾说,没有人性的科学是罪,这一观点令老藤印象深刻,“科技如同天上来的黄河之水,需要有河床、有河堤、有蓄洪的湖泊和湿地,否则泛滥开来对人类必然会形成反噬。”

这不是老藤第一次创作关注大自然的作品。
2024年,老藤重返北大荒,在广袤的农田里几乎看不见昆虫。他有些担心,“因为百分之七十五的显花植物(包括大量农作物)靠昆虫传粉,把昆虫都消灭了会不会反噬人类?”于是他写出了《昆虫志》。
老藤认为,大自然中的动植物是文学不可或缺的书写元素,在读《诗经》时,他常常为其中上百种动植物所惊讶,而无论是写植物还是写动物,在老藤看来,终究还是在写人,这也是他对生态文学的看法。
“我认为生态文学就是反映人类社会与自然关系的文学,它要传达的是人与生态和谐共生的理念,而不是谁战胜谁的问题。”老藤说。
《自愈者》中也蕴藏着这种“共生”的理念,比如关于“控制”与“允许”的关系。
林晨作为AI设计师,“控制”是他长期坚持的原则,于是当夏娃“失控”时,他的身体和精神也出现了问题。竹花生活于自然,更在意事物本身的生长规律,遵循“允许”的哲学。竹花擅长养蜂,她说,对蜜蜂的干预越少越好,它们知道如何采蜜,它们想追逐哪朵花就去追逐,于是为自己取了“竹花”的网名,寓意“逐花”。
林晨与在竹花相遇、相处、相恋的过程中,逐渐放下控制的欲念,从而解放了自我;夏至正好相反,始终无法跳出执念,最终走向悲剧。
至于AI的未来,林晨的观念也从“算力决定论”转变为“算力+投喂决定论”。他开始将AI作品当成自己的孩子而非科技产品,摒弃良莠不分的机械化扫描,对它们的信息输入加入道德规范,为它们赋予更多的情感因素。
这个故事里并没有紧张刺激的情节,尽管林晨好友之死疑点重重、小狍子失踪事件令人揪心,但老藤并未刻意着重笔墨展开,而是始终聚焦于人物的内心。
“比如在夏至这个女性身上,我是下了些力气的。夏至为什么选择自我屏蔽、与外界绝缘?为什么只留下与林晨一个人的联系通道?为什么总在夜晚看到窗外的天使向她招手?细想这些表现,背后的原因都指向一个字,爱。夏至的生活里太缺少爱了,没有任何人能给她一点爱,她恋爱的失败、写博士论文的受挫、夏娃项目被打入冷宫等等,让她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当林晨告诉她已经在大兴安岭找到了人生的另一半时,她唯一的情感通道也被堵塞了,所以她选择了跟随天使而去。”老藤心有戚戚道。

2026年北京图书订货会上,老藤《自愈者》新书发布会现场
在故事的结局,林晨仍然要面对很多问题,比如夏至之死留下的创伤、第五代平行者的研究方向、夏娃的问题等等,但他已不再感到焦虑,他的心灵坐标从未如此清晰。
在老藤眼里,这是一种偏航的回归,是生命应有的责任和担当。“我公寓阳台上的水泥缝隙里,长出了一株蒲公英,没有土壤,没有水分,常常遭到烈日暴晒,但它还是顽强地开出一朵黄花,长成一把小小的伞,随风飘散。它知道自己为何而来。”老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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