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莫里斯·桑达克（1928年6月10日～2012年5月8日）是著名儿童文学图画书作家及插画家，被誉为“图画书届的毕加索”和“图画书创始以来最伟大的创作者”。他的《野兽国》自1963年出版至今畅销不衰，成为永恒的经典，被誉为“图画书的金字塔”。桑达克不仅屡获凯迪克奖，更成为首位摘得国际安徒生奖桂冠的美国插画家，以其非凡的艺术成就，对现代儿童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多年来，蒲公英童书馆持续致力于引进莫里斯·桑达克的经典作品，近期推出的《莫里斯·桑达克的艺术人生》中文版，标志着对这位图画书大师的艺术脉络与精神世界，完成了一次最为系统与深入的梳理与呈现。这部由桑达克挚友、知名作家、编辑、评论家塞尔玛·G.莱恩斯撰写的权威传记，被誉为“理解图画书艺术的必读之作”。它不仅是一本个人传记，还将桑达克置于二十世纪图画书黄金时代的背景中，成为揭示一代大师精神图谱的经典文本。在研究者兼译者袁本阳的精准译介下，这部巨著将引领中文读者进行一场穿透纸页的深度探索。
《莫里斯·桑达克的艺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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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贵州人民出版社（蒲公英童书馆）
作者：[美] 塞尔玛·G.莱恩斯 著
出版时间：2025年11月
莫里斯·桑达克于1928年出生于纽约布鲁克林的一个波兰犹太移民家庭。
他的童年笼罩在疾病、死亡与动荡的阴影之下，这些经历成为他日后创作的基底和源泉。桑达克认为，童年是人生最没有安全感的阶段，而孩子们却能凭借白日梦、幻想与疯狂的想象力来面对世界。童年时期，两个鲜明的形象深刻影响了他：一位是他仅凭照片想象出来的神态威严的外祖父，桑达克自己设想中的上帝便是外祖父的样子；另一位则是整个20世纪30年代无处不在的、象征光明与自由的米老鼠，其活泼欢快的经典形象后来被融入《午夜厨房》的视觉表达。
《莫里斯·桑达克的艺术人生》收录了94幅全彩插画与超过165幅黑白原稿，涵盖《野兽国》诞生前的全彩迷你假书、关键作品的早期草图及分镜推演。全书将桑达克的人生与创作划分为五个关键阶段，即“布鲁克林时期”“窗外时期”“漫长的学徒期”“有争议的凯旋”“图画书的艺术”，清晰勾勒出其艺术成长的心理轨迹。还通过多幅超长拉页，生动呈现《肯尼的窗户》《野兽国》等经典作品的早期草图、速写笔记及假书内页，展现其创作构思过程。书末清晰列出近80部桑达克插画作品年表，并随书附赠译注手册、中文版插画年表及全书名词索引，便于读者研究与查阅。
这部传记展现出桑达克如何将自己对童年的愤怒、对成人世界规则的困惑与恐惧，以及嫉妒等复杂情绪，一丝一缕地编织进画面与叙事之中，最终淬炼成一个关于情绪管理的著名主题，即孩子如何控制不同的情绪，比如气愤、无聊、恐惧、挫败、嫉妒等，并设法接受人生的事实。
这种认知直接催生了桑达克划时代的作品“童年三部曲”。1963年的《野兽国》直面儿童的愤怒，让主人公迈克斯在幻想中征服野兽，完成情绪的自我掌控。1970年的《午夜厨房》表现出儿童对黑夜的恐惧与对成人世界规则的困惑，其灵感竟源于一句让他困扰的广告语：“你们在睡觉，我们烤面包”。1981年的《在那遥远的地方》则探索了责任与嫉妒交织的复杂心绪，被桑达克视为自己最钟爱也最痛苦的作品。对此，译者袁本阳在研究中深有感触，他指出：“终其一生，桑达克都在为儿童图画书的艺术价值寻求社会认可，为之耿耿于怀。他需要冲破两道鄙视链：插画相比于纯艺术的边缘地位，以及‘小孩儿书’相比于成人书的微小分量。”桑达克的艺术，正是为孩子们提供了驯服内心野兽的想象工具。
袁本阳
《莫里斯·桑达克的艺术人生》的高明之处在于，它突破了传统的个人英雄主义叙事框架，将桑达克置于其所处的创作生态网络之中，不仅追溯童年经历如何塑造了他的艺术观，更揭示了作品背后细密交织的人脉图谱，生动地展现了一个群星璀璨的艺术时代，堪称一部鲜活的微观史。
桑达克的创作生涯始终与一群杰出的同行交织共生。哈珀公司的传奇编辑厄苏拉·诺德斯特姆堪称他最重要的伯乐：面对《野兽国》中狂野的表达，她虽曾犹豫，却最终坚定支持，不仅成就了一部经典，也持续在精神与职业道路上给予他亦师亦友的陪伴。作家露丝·克劳斯与丈夫克罗格特·约翰逊则如他的“周末家人”，带他深入文学与儿童心理的世界，其“直接观察儿童”的理念更深刻塑造了他的创作观。此外，与插画家汤米·温格尔、爱德华·阿迪宗等人的交流切磋，也构成了一个彼此激发、共同成长的创作生态。这些细密交织的人际关系，如同二十世纪图画书黄金时代中一幅幅鲜活的切片，映照出那段充满共鸣与协作的动人光景。
袁本阳在翻译过程中，对那个时代有深刻的体认，他说：“桑达克的艺术成长，恰逢图画书历史上的一个黄金时代。从桑达克的故事里，我们能够看到几代艺术家在图画书领域如何开拓、耕耘，用他们的艺术追求来重塑、抬升一种被严重低估的艺术形式。”他更进一步感慨道：“熬过漫长的学徒期，需要某种稀有物质，来持续供养一群人内心执着的信念和理想主义情怀。这部桑达克传记结束的1980年，那样的时代已经进入尾声。那样的稀有物质，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传记还毫不避讳地记录了桑达克艺术生涯中持续的张力与抗争。他终其一生都在为提升儿童图画书的艺术尊严而战，对抗将其视为次等艺术的偏见。他创作《午夜厨房》《在那遥远的地方》等实验性作品，正是为了证明“童书一样可以成为伟大的艺术”。书中引用桑达克的慨叹：“艺术家不能，而且也不应该，寄希望于满足所谓的大众读者的意愿。”这既是一位纯粹艺术家的傲骨，也揭示了艺术探索与大众接受之间永恒的辩证关系，为创作者留下无尽的思考。译者袁本阳也提出了他的观察与追问：“桑达克的努力是否真的撼动过现实中坚固而巨大的评价体系？童书插画家们现在过得好吗？艺术与市场之间的关系是对立的吗？是可以调和的吗？”
《莫里斯·桑达克的艺术人生》中文版的精准与可信，得益于译者袁本阳的双重身份：他既是桑达克的研究者，也是专业的译者。他的翻译，本质上是一场与原文深度对话的研究。
在采访中，袁本阳提到：“作者塞尔玛的文风朴实、用词精准，叙事与评论简明扼要，书中随处可见其驾驭材料的深厚功力。在我读过的众多桑达克相关研究与专著中，能达到如此境界的寥寥无几。”正因塞尔玛优秀的文字功力，袁本阳翻译起来得心应手，能够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寻找更自然、舒服的中文表达上。
原书语言风格多元，混杂了桑达克本人活泼机敏的口语、严谨克制的艺术评论，以及大量平实的史料。袁本阳的翻译策略是在忠实于原作者莱恩斯朴实、准确、要言不烦文风的大前提下，让它们有所区别。例如，在处理桑达克谈及创作《午夜厨房》中“痛得要死，就是分娩的那种痛”这样极具个人色彩的倾诉时，他保留了其情感冲击力；而在翻译桑达克分析图画与文字关系的理论性论述时，则力求逻辑清晰、术语准确。这种分寸感，确保了中文读者能同时感受到传记的学术严谨与情感温度。
袁本阳将翻译视为一项必须跨越文化的考据工作，他形容这个漫长的沉浸式翻译过程仿佛是“我和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我，都待在桑达克的世界里”。为翻译书中提到的儿童游戏“stoopball”，他花费数小时查阅资料来理解游戏的具体玩法，最终将其审慎地译为“反弹球”并添加注释。这种对细节的执着，源于他的核心信念：“只有读过原作，才能理解关于那部作品的评论在说什么。”他坦言，这样的挖掘有时成果看似微小，“但作为译者，仍然觉得是必须完成的。某种意义上讲，所有的译注之所以存在，都源于译者对自我的要求，因为他必须越过自己这一关。”
袁本阳特别推荐书中《格林之旅》那一章，它对《杜松子树及其他格林童话》中每一幅插画，都有桑达克本人从不同角度的介绍和解读。袁本阳感慨道，如何欣赏一部书的插画，如何理解插画师的关注和追求，他从这一篇里受益良多。这也呼应了他一直以来所认同的理念：“读懂了桑达克，你就读懂了图画书。关于图画书，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桑达克的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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