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我在场》:一位九旬文坛“摆渡人”的时代证词

韩蕾  2026年01月23日 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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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一部由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推出的散文集《我在场》,引发文坛内外广泛关注。作者阎纲作为中国当代文学发展的亲历者与见证人,以“我在现场,眼见为实,实话实说,带体温”为宗旨,将他七十余年的文坛积淀与人生思索,凝练于这二十余万字中。近日,百道网有幸专访了这位笔耕不辍的九十三岁老人,聆听他关于文学、时代与生命的深沉思考。

 

《我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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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
作者:阎纲 著
出版时间:2025年03月

创作动力:非写不可,骨鲠在喉

《我在场》被视为《我还活着》的精神续篇,全书七辑共90篇文章,内容跨越数十年,既有对柳青、路遥、陈忠实等文学大家的追忆,也有对《白鹿原》《平凡的世界》等经典作品的剖析;既还原历史重大文学事件,也饱含作者对故土乡情与生命尊严的深切叩问。作家蒋子龙评价这本书“有非常感人的人物、细节,有文坛故事,绝非‘老干体’”。

对于阎纲而言,写作是一种积压已久、非吐不快的生命冲动。

首先,是“债”必须还。他动情写道:“我这一生,有幸作为许多文坛大事的在场者。从《文艺报》复刊的激动,到目睹路遥、陈忠实等一代大家如何披肝沥胆地创作。这些记忆不是我个人的私有财产,它们是时代的一部分。”许多当事人已老去或离去,他深感自己有责任把这些历史的现场记录下来,为后世留一份由亲历者讲述的、有体温的文学证词。这是一种对历史、对文学的欠债感,完成这本书他才安心。

其次,是“话”必须说。阎纲坦言,随着年纪渐长,他对人生的况味、文学的本质,看得愈发沉静通透。阎纲希望通过这本书与年轻的读者、作者分享自己对文学的观察与思考:文学究竟是什么?一个优秀作家是如何成长的?文学最打动人心的力量,在于其对人性深度的探索和对生命真诚的关怀,这种分享的愿望,让他骨鲠在喉,非写不可。

最后,是“心”还在跳。“只要对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还有深情,只要读到好文章时心头还会为之一震,创作的心火就不会熄灭。”他强调,《我在场》不是坚持写作的结果,而是生命依然在感知、思考的自然流露。

5月9日,阎纲先生作品《我在场》首发分享会在阎纲先生的家乡陕西礼泉举行

创作方法:无方法之法,顺其自然

贾平凹评价阎纲为“三高”老人,即德高、文高、寿高。

“在如此高龄,为何依然文思泉涌,笔耕不辍?”面对这个许多人都好奇的问题,阎纲先生给出了一个颇具禅意的答案:“无方法之法,顺其自然。”

阎纲

他长期以来一直践行着这三条朴素的法则。

第一,让阅读成为呼吸。阎纲至今保持着大量阅读的习惯,不仅读经典,也读年轻作家的新作。他认为读好书如同与高手过招,能激活自己的思维,防止思想僵化。

第二,让思考成为习惯。阎纲强调,持续思考是创作的源泉。“日常生活中,读到一则新闻,与人一次交谈,甚至一草一木,都可能引发联想和思考。”他会随手记下片段思绪,而写作不过是把这些零散的思绪整理、深化、系统化的过程。

第三,让真诚成为底线。“我手写我心,不勉强,不虚饰。”阎纲没有给自己设定硬性的写作任务,有感触时才动笔,没有创作冲动时就安心生活、阅读。写作对于他,是与世界对话、安顿身心的方式。他对生活保持热爱,对人间悲欢保持敏感与同情。这份热爱,是抵御岁月侵蚀、保持精神年轻的根本良药。

文学在场观察:从“载道”到“分众”

作为中国当代文学发展的亲历者,阎纲先生对当前文学生态的观察深刻而包容。

阎纲曾亲历文学被置于社会聚光灯下的“黄金时代”,一篇文章可引发举国讨论。在他看来,如今文学领域那种单一的中心地位已不复存在。专业作家、网络写手、学者、普通网民共同构成了一个众声喧哗的场域。这是话语权的解放,但也带来了注意力的碎片化和创造经典的困难。

他指出,从“载道”到“分众”,文学不再被视为经国大业,其功能更加多元。对一些人,它是艺术探索;对另一些人,它是情感共鸣、身份认同或纯粹的娱乐消遣。这种分众化是社会的进步,但也要求我们要以更包容、更精准的眼光去审阅不同的文本。

阎纲不是一个怀旧的悲观者。他相信在喧嚣之下,一些深沉而富有生命力的新趋势正在孕育,它们或许正悄悄塑造着未来文学的面貌。

看好新趋势,也心存冷静

阎纲尤其看好非虚构写作的潜力,认为它已超越了早期纪实的单一维度,强势融合了新闻调查、文学笔法与学术思考。他赞赏梁鸿的《中国在梁庄》、袁凌的《生死课》,说这些优秀的非虚构作品呈现出强烈的智性色彩,不仅记录事件,更致力于深描人心、透视社会结构,让文学重新扎根于我们脚下这片剧烈变化的土地,体现了非常可贵的“在场”精神。

他也关注到“新乡土叙事”或“新城市故事”,认为这些作品既有根脉、又有现代感。新一代作家不再简单地将乡土视为一种抒情对象或批判靶子,而是将其作为一个复杂的、充满张力的文化空间来探索。他们用极具个人风格的叙事,将地方性知识与人类普遍的生存困境相连。

此外,阎纲还提到了一些科幻写作,将宏大的哲学思辨注入类型框架,拓展了文学的想象边界和思想容量。这不仅是一种文学现象,更是一种文化现象,它表明中国作家开始有能力用世界性的语言,处理人类共同面对的未来命题。

他还注意到,一些年轻作家正有意识地取法汪曾祺、孙犁等前辈大家,吸收其淡泊、含蓄、有情的美学精髓,用以表达当代人复杂的情感世界。

在看好这些趋势的同时,他也心存一份冷静,“无论生态如何变化,我始终相信,文学最终要靠语言的魅力、人物的塑造、思想的深度来打动人。要警惕在追逐流量和话题中,丢失了对汉语言本身的敬畏,丢失了对复杂人性的勘探勇气。”他总结道:“我对当前文学生态抱持一种谨慎的乐观。我看到了创作正回归其最本质的源泉——对具体生命的深切关怀,对脚下土地的深刻认知,以及对汉语表现力的不懈探索。只要这个根基还在,文学就永远充满生机。”

致后来者:扎根、真诚与慢的哲学

对于正在成长中的年轻作家和塑造未来文学面貌的年轻读者,这位文坛“摆渡人”的寄语充满智慧和力量。

阎纲劝勉年轻人不必急于追逐潮流和风格。文学的根基在于深,不在于广。像柳青在皇甫村扎根十四年一样,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文学根据地”,它可以是熟悉的故乡、深耕的行业,或内心纠缠不清的某个情感症结。阎纲恳切地说:“深掘下去,直至见水,这口井涌出的,才是你独一无二的生命活水。表面的浪花易逝,地下的源泉长流。”

他强调:技巧可以学习,风格可以磨砺,但心灵的诚实无法伪装。不要为了迎合市场去写自己并未真正理解和相信的情感。文字就是人格的倒影。年轻读者拥有最敏锐的虚伪探测器,唯有真诚、带体温的文字,才能穿越时空,触动另一颗心。

阎纲建议年轻人要如饥似渴地阅读经典,既要知道文学的高峰在何处;也要心怀好奇地阅读同代人的作品,知道当下的探索进行到了哪里。但阅读的目的不是模仿,而是为了忘掉所有老师,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的生命体验,是你最宝贵的、任何人都无法复制的独家资源。”他说道。

在这个追求快的时代,阎纲郑重提倡文学是一种慢的手艺,“敢于在素材积累上慢,在构思沉淀上慢,在文字打磨上慢。耐心,是这个时代写作者最稀缺也最珍贵的品质。一部反复打磨的作品,其生命力远胜于十部急就章。”

最后,阎纲将文学归根为关于人的学问。“文学要求我们既要有向内深掘的勇气,去直面内心的幽微与复杂;也要有向外关怀的温情,去体察他人的悲欢与时代的脉搏。”这是他最真诚的祝福:“愿你们都能在文学中,找到对抗生命虚无的力量,找到安顿自我灵魂的方式,并最终通过阅读与书写,更深刻、更慈悲地理解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

《我在场》所记录的,是历史现场的片段,是文学精神的流转,更是一个始终“在场”的灵魂与时代的漫长对话。责编杨杰称阎纲为“文坛摆渡人”,着实精准贴切:他摆渡历史,以亲历者的体温留存文坛记忆;他摆渡精神,将扎实与真诚的创作信条传递给后来者;他更摆渡未来,以睿智眼光辨识新声,连接文学的过去与明天。这份证词,因其真实的温度,必将散发持久光辉。

作者:韩蕾

编辑:刘思雅

终审:舒月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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