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天地新——《心向光明：邹韬奋传》读后

抗战期间，中华职教社理事长黄炎培去西南各地考察，在重庆见到邹韬奋时说，别的书店都是冷冷清清的，只有你们的书店拥有很多读者。

为什么？为什么生活书店对广大读者特别是对广大进步青年拥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为什么周恩来同志会说“我们党的抗日救国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主要是通过韬奋主编的刊物传播到国民党统治区广大知识分子中去的”？为什么韬奋能够得到毛泽东同志如此之高的评价——“我们干革命有两支队伍，武的是八路军，文的是邹韬奋在上海办刊物、开书店”？

1935年，方志敏克服难以想象的困难和病痛折磨，在死牢里写出《可爱的中国》《清贫》等16篇文章，委托友人秘密带到上海，并写了四封信送给四位社会知名人士，这四人是宋庆龄、鲁迅、邹韬奋和李公朴。

为什么？为什么韬奋在方志敏这样的读者心目中地位如此崇高？为什么没有直接交往的两位烈士如此的惺惺相惜？韬奋如何从一个“工科男”成长为以笔为枪的抗日先锋？

《生活》周刊被国民党当局封杀，就立刻着手创办《新生》周刊；《新生》周刊被封杀，就创办《大众生活》周刊；《大众生活》周刊被封杀，就创办《生活日报》及《生活星期刊》；被国民党反动政府无理关押243天，一出狱就创办了《抗战》三日刊，继而发展为《全民抗战》五日刊……从《生活》周刊的15.5万份，到《大众生活》销量的20万份、《全民抗战》的30万份，韬奋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发行纪录，打破了一个又一个发行纪录，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新闻出版奇迹，树立了一座又一座革命文化丰碑。中共中央致邹韬奋家属的唁电中表示：“韬奋先生二十余年为救国运动，为民主政治，为文化事业，奋斗不息，虽坐监流亡，决不屈于强暴，决不改变主张，直至最后一息，犹殷殷以祖国人民为念，其精神将长在人间，其著作将永垂不朽。”

为什么？为什么韬奋能够做到“宁为保全人格报格而决不为不义屈”？为什么韬奋病危期间坦言“如今苟延残喘，勉强呼吸于人间，在病榻上于病苦中愤然持笔写此《患难余生记》，仍与黑暗势力作殊死战，也可谓万分侥幸了”？为什么韬奋对于黑暗势力拥有如此坚韧的战斗精神？

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一文指出：“一切共产党员，一切革命家，一切革命的文艺工作者，都应该学鲁迅的榜样，做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极高的评价。两年后，毛泽东同志曾在延安追悼邹韬奋的大会上题词：“热爱人民，真诚地为人民服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就是邹韬奋先生的精神，这就是他之所以感动人的地方。”再次用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个崇高的评价，可见毛泽东同志对韬奋的看重。

为什么？为什么说“韬奋先生是继鲁迅之后代表我国先进文化的光辉典范”？为什么郭沫若给韬奋的挽联会说“瀛谈百代传邹子，信史千秋哭贾生”，将韬奋与“才调世无伦”的贾生相提并论？为什么韬奋的游记通讯集《萍踪忆语》“受到现代文学专家们一致的赞誉，毫无争议地入选‘百年百种优秀中国文学图书’正式书单”？

以上这些问题，在聂震宁所著的《心向光明：邹韬奋传》一书中或能找到答案。书生报国无他物，唯有手中笔如刀。正如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主席何平所说：“通过此书，人们得以穿越尘封的岁月，重新走近这位一生‘向着光明的前途迈进’的中国新闻出版界的杰出代表，进而读懂为何其精神‘长在人间’、著作‘永垂不朽’——因为他所追求的是真理之光、主义之光、希望之光。”

之所以说这本《心向光明：邹韬奋传》是一部能够感动人的邹韬奋传，这是与目前已有的几本韬奋传记相较而言的。《心向光明：邹韬奋传》一书之所以能够感动人，有如下几个方面重要原因。

首先要注意的是，这本传记的作者聂震宁本人就是当代著名的出版人、作家，曾经获得过以韬奋名字命名的、新闻出版界最高荣誉之一的“韬奋出版奖”。与韬奋的人生履历有着较大的相似性，这从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作者可以更好与传主产生情感共鸣，进而通过文字更好让读者产生情感共鸣。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从2011年12月到2023年12月，聂震宁在韬奋基金会担任理事长12年整，这也让他“在40多年编辑出版职业生涯的最后12年里”，能经常瞻仰韬奋的塑像，“于晨昏之间，在光明的辉映下，得伟人精神的滋养与熏陶”。这期间，聂震宁领导的韬奋基金会支持了《韬奋全集》（增补本）以及《邹韬奋年谱长编》等诸多重要文献的出版，为韬奋精神的研究与传承奠定了基石。2015年，聂震宁撰著的《韬奋精神六讲》出版，这是较早的一部以韬奋精神为主题的著作，引起较大关注；2017年，聂震宁选编的《生活与我》和《转到光明方面去》，首度将韬奋800余万字的浩繁著述依照主题精心择录，辑为两卷，这既是一种导读，也是一种表达。“人能弘道。”正因为拥有扎实充足的文献基础、饱满热情的人生阅历，聂震宁的这部邹韬奋传的文风，如同韬奋办报办刊所一直坚持的文风一样，“明显畅快”，阅读体验甚佳。

邹韬奋传之所以能够感动人，基础就在于邹韬奋这位传主拥有可亲可敬的人格魅力，在于传主本身所绽放的“希望之光”。尽可能全地占有相关文献、理解和消化相关文献，然后根据时代特点进行精心筛选和剪裁，这是一部优秀的传记文学的学术基础，也是“传记文学”之所以被称为“传记”的原因所在。比如，书中第七章《爱国七君子》提到一个细节：当时的出版界前辈、巨擘张元济先生，因为想旁听法院的公开审理被拒，气愤难平，特意致函七君子并寄赠其新著《中华民族的人格》，七君子捧书读信感动异常。韬奋执笔回信，信中称：“此间诸友自陷囹圄以来，个人利害非所计及，唯救国无罪与民族人格则不得不誓死力争。”短短数语，将七君子的风骨展露无遗。这段史实，来自韬奋纪念馆2004年所编著的《邹韬奋研究（第一辑）》。书中类似这样的史料还有不少，而这些是之前的邹韬奋传所罕用的。

又如，书中第六章《书生万里行》提到一个场景。有一回，韬奋被介绍给一个十四五岁的美国进步女孩，女孩听说韬奋是从中国来的，激动地问道：“你是从我们的中国来的吗？”韬奋有点纳闷，女孩笑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指我们的苏维埃中国。”韬奋听了，充满着兴奋和惭愧的情绪。他为中国的红军苏维埃斗争感到兴奋，为自己还没有去过红军的苏区觉得惭愧。这样的文字，让人眼前一亮，但非通读韬奋全部著述，特别是一些看来无关紧要的旅游文字，是不可能写出来的。基于作者对传主的深刻理解以及深厚的文字功底，这部能够感动人的邹韬奋传饱含深情而又力透纸背、叙事宏大而又细节丰满，让韬奋形象有血有肉有灵魂。

“大事不虚”基础上“小事不拘”，这是“传记文学”之所以被称为“文学”的原因所在。郭沫若早就提出：“历史研究是‘实事求是’，史剧创作是‘失事求似’。”即剧作家不用像做历史研究那样字字有出处、句句有依据，而是可以发挥想象力，对大家所熟知的史实重新加工，摆脱“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的生硬与“有事无人、有史无神”的窠臼，进而达到“神似”的艺术效果。作为当代著名作家，聂震宁在书中有不少合理的想象、恰到好处的心理刻画，较好处理了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关系。

比如，书中第五章《〈生活〉神话》，在讲到邹韬奋接受黄炎培任命接手《生活》周刊时，没有像一般的邹韬奋传那样，一笔带过，好像邹韬奋想都没想就接受了这个重要任命。聂震宁对此做了一些艺术加工，读来自然可信。比如，“黄炎培倒也不在意邹韬奋的沉默，看上去年轻人有点低调，或许还有点犹豫畏怯。没关系，他素来欣赏年轻人不轻易言诺的稳重。”这里的心理活动，和黄老本人的身份是相契合的。韬奋第一次到杂志社办公室，发现过街楼虽小，却有一扇比较大的窗户，于是打趣道：“楼小窗户大，有光天地新。只要有光明就好！”这句深刻而又乐观风趣的话，既符合韬奋本身拥有深厚文化底蕴的身份，又通过窗户以小见大，呼应全书主题，实在是妙不可言！还有，作者还让韬奋夫人沈粹缜在这个人生关键节点出场，“沈粹缜看到韬奋回到家一直愁眉不展，追问之下，得知职务调整、薪酬下跌的事情，沉吟片刻，竟然劝慰丈夫赶快接下来。她的意思是黄先生亲自找你谈，很给面子的，我们不能不给黄先生面子；全职教社黄先生单挑了你来主编杂志，也是足够重视的事情；至于少了一点钱，苦也苦不到哪里去的。”沈夫人的通情达理跃然纸上，也与后来书中记载的很多内容暗相呼应。

又如，书中第八章《书店奇迹》，着重讲了韬奋如何重感情、如何“亲如兄弟”地对待生活书店的员工。作者提到，书店许多老员工都难忘韬奋“锯凳脚”的故事。一天，韬奋带人拿着锯子等木工工具来到编辑部，按照员工身材高矮、视力强弱的不同，锯去凳脚长短不等的一截，使他们在伏案工作时不会因为弯腰贴桌过于吃力而有碍健康。替所有员工改造座椅的凳脚，这样的温情细节，“使得生活书店许多同人终生深情地感念”，也使得韬奋的形象立刻就与我们更贴近了。至于韬奋“从来就不喜欢做‘老板’，更不喜欢人家把他叫作‘老板’”，亲切地将同事们称为“我们这一群”，并采取生产合作社体制和民主集中制的管理模式，以其卓越的经营智慧切切实实增强员工的主人翁意识、归属感和获得感之类，既是回望过去，也是烛照当下，深刻体现了作者与传主的心心相印。可以说，作者对韬奋的认识是全面的、对韬奋的理解是深刻的、对韬奋的情感是真挚的，“在写作中付出真感情”是作者的夫子自道，也为今后的邹韬奋传树立了一个可资参考的榜样。

传记读下来，令人心灵受到触动：真正的光明，从来不是坐等而来的晨曦，而是无数举火者在黑暗中踏出的星火之路。“宁为保全人格报格而决不为不义屈”“在病榻上于病苦中愤然持笔写此《患难余生记》，仍与黑暗势力作殊死战”，韬奋就是这样一位“温而厉”、为了光明的理想可以与黑暗势力进行“韧”的战斗的“举火者”。《心向光明：邹韬奋传》一书，聚焦“心向光明”的主题，生动刻画了韬奋一生热爱新闻出版事业，真诚地为人民服务，追求真理追求进步，不畏强权、一心向党的伟大爱国者形象，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纪实文学精品力作。

图书简介：

邹韬奋是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是伟大的爱国者、杰出的出版家和新闻记者，他短暂的一生是追求光明的一生。

《心向光明：邹韬奋传》是一部记录邹韬奋生平事迹和光辉精神的长篇传记文学作品。全书以时间为经，以事件为纬，用细节叙事激活历史场景，在客观的史料中融入细腻抒情，真实再现了邹韬奋先生办报办刊办书店，以笔为刃捍卫民族尊严，将民主政治和抗日救亡的民族精神广泛传播以唤醒民众，成为文化抗战运动一面旗帜的人生历程。作品聚焦“心向光明”的主题，生动刻画了邹韬奋先生热爱新闻出版事业，真诚地为人民服务，追求真理追求进步，不畏强权、一心向党的伟大爱国者形象。

作者：肖伟光

来源：百道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