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康军:连绵阅读,其乐无穷也

2021年01月11日   作者: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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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编按】“从好多本书里发现关联事物,发现人物踪迹,联想,绵延,这就是连绵阅读的一个令人欲罢不能,极有情趣的阅读方式。”这是本文作者康军对读书的深切感受,到底何为连绵阅读,如何让作者欲罢不能,听他细细讲述从中获得的乐趣。

 

2019年度致敬书店·年度最美书店·日照书城

这个题目常常成为文章标题,许多人爱用,盖因古人云:“读经味如稻粱,读史味如肴馔,读诸子百家味如醯醢。”又因为有人说读文学有从字里字外,以及文字的坐标系三个层次去体味;读佛经要关注其教育性、非盈利性和公益性的内中三昧等等,三昧,或者三味,就成了读书人的阅读体验描述的常用语。我在这里所说的三昧,是因为近期读书的方式,有了三种特殊的状态,觉得效果不错,也有阅读学上的一些粗浅的感悟。愿意与书友们分享。即:连绵阅读、多维阅读和纯萃阅读。打算分三篇小文与大家共勉。

近些年笔者以《一位老者,两家书店和三位女书人的故事》为题,做过几次读书讲座。是以读书界奉为圣地的巴黎莎士比亚书店,和伦敦查令十字街84号马科斯﹒科恩书店这两家书店;莎士比亚书店老店主惠特曼先生;原来的莎士比亚书店创始人毕奇﹒西尔维亚,美国作家海莲﹒汉芙小姐,以及台湾钟芳玲博士三位书界女性,在推动世界性阅读,开创“爱书、爱读书、爱书及人”良性阅读心态的故事。加上笔者多次赴欧先后探访了这两家书店,睹物思情,感触多多,流连不已。所谓“连绵阅读”,就是在这个过程里通过一系列连绵有关的书籍,并从中寻找阅读心态相互关联的一些体验。

《莎士比亚书店(精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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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作者:(美)西尔维娅·毕奇 著
译者:恺蒂
出版时间:2014年03月

先从科恩书店谈起。读了《查令十字街84号》,除了令我深感阅读人际关爱之情,得以感天动地之外,并且立刻对伦敦的这家书店,以及查令十字街本身也感到浓厚兴趣。首先,是钟方玲博士的《书天堂》中对这家书店以及海莲﹒汉芙小姐的深度探访。她说:“走过上千家书店,总是有人问我:‘哪一家书店最让你印象深刻?’说来可笑,经常在我心头萦绕的是一家不存在的书店,严格地说,应该是一家曾经存在却早已消逝了的英国书店,我虽然拜访过这书店所在的旧址,却终究无缘在1970年书店歇业前亲临现场。”这家书店老板弗兰克与汉芙小姐的因书结缘的感人故事,让她产生了前往美国探视汉芙的意愿。后来真的得以成行,在纽约汉芙小姐的寓所,她们两次交谈成为了好朋友。汉芙在最初见面的时候曾为钟芳玲题词:“给同行作家钟芳玲,她的‘与书店的爱恋’,我迫不及待想阅读,祝好运。荷琳﹒汉芙,纽约市,1996年7月5日。”这次会见,他们两位女士还就钟芳玲即将出版的《书店风景》英文书名进行讨论,汉芙给她改了一个字,成为这本书的一字之师。过了几天又去拜访,汉芙在她赠给钟芳玲的书中题词:“致芳铃,她肯定是来自台湾最好的事物,希望她能快点再返纽约,荷琳﹒汉芙,纽约,1996年7月14日(巴士底日)。”另一本书则写着:“致芳铃,冀望快快再来纽约,否则在她成行前,我将死去!”至此,两位女士已经成为好朋友。不幸的是,最后一次去,汉芙小姐已经仙逝离去,终未得见,两人情谊中断,钟芳玲叹息流泪不已。后来再到伦敦,带着对汉芙的深深怀念,继续探访查令十字街这条书街,以及让人魂牵梦绕且已人去楼空的马科斯﹒科恩书店。还在查令十字书街退化的时候,在它的近边,发现了颇受书迷欢迎的西索胡同。找到了科恩书店留下的几件旧物,包括找到了马克斯科恩书店的招牌和有标记的捆书带。这里留下了两条线索:科恩书店的店址,以及延续它书店精神的西索弄堂。

然后,海豚出版社的编辑杨小洲出差伦敦,遍访查令十字街和皮卡迪利大道沿线著名书店,他的《伦敦的书店》一书专门有篇《寻找查令十字路84号》的文章,写因为这家书店地处交叉路口,路牌设计特殊,几经变换,科恩书店很难找到,好几次问讯才找到了这处已经是一家餐厅的房屋,已经没有了书店的踪影。冥冥间,忽然看见大门柱子上钉着的纪念铜牌,才确定了科恩书店的真身!再后来,2016年暑假,笔者全家在伦敦旅游时,特意脱团自寻,在黄昏薄雾弥漫的冥冥中,也是从马路对面突然发现了那块铜牌,我才惊喜地找到了它。原来,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一家装潢时尚的麦当劳快餐厅了。可见,读书圣地的探寻是要有诚意的,才有缘分。为什么去找84号这么困难?还是钟芳玲细心,她得知是因为改唱片店(科恩书店倒闭后曾改为一家唱片店)为一家地中海餐厅的老板非常无知地将这个门牌号改用“剑桥圆环24号”。好端端的名牌不用,非要自作主张,结果搞得全世界的爱书人在这个街角乱转找不到84号!要知道,那家唱片店因读者来都是寻找科恩书店的,不得不陈列上各种版本的《查令十字街84号》,以满足需要的啊。

《重返查令十字街8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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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南海出版公司
作者:[美]海莲.汉芙
出版时间:2019年04月

近期上海《文汇读书周报》发文,说《查令十字街84号》书中,陈建铭先生的译文有一处小错“金小姐”,其实是一位英文名叫“吉纳维芙﹒杨”,中国名“杨蕾孟”的中国人。在1961年3月10日给弗兰克的信中,海莲提到的这位“金小姐”是《哈帕杂志》指派给她的编辑,受邀来她家里吃饭,和她讨论《我的生平故事》这本书的写作事宜。在这封信的最后,海莲特地附言“Gene's Chinese”,陈建铭译为“金小姐乃中国人是也。”原来这位杨蕾孟小姐,1930年出生在瑞士,其父亲是著名外交官杨光泩博士,彼时任中国驻伦敦总领事及驻欧洲特派员,在出席日内瓦国际联盟会议。中文名“蕾孟”则源于日内瓦的“蕾孟湖”。后因杨先生不幸被日人杀害,战后,随母亲严幼韵移居美国。1959年严幼韵再嫁著名外交家顾维钧。2017年5月24日去世,享年112岁。这位杨蕾孟小姐不仅是顾维钧先生的继女,而且以实力打拼为美国颇有成就的出版家。成为真正有影响的才女加名媛!海莲在1961年2月2日的信中又提到:“终于卖了一篇稿子给《哈帕杂志》。被这篇稿子折腾了三个星期,他们付给我两百美元稿费。现在他们再度向我约稿,要我将生平事迹写成一本书,他们将‘预付’给我1500美元!并预估我不用半年就能写得出来,我是无所谓啦,不过房东可又要头痛了。”这本书就是杨蕾孟力促而成的。海莲还在1985年出版的《Q的遗产》一书中用很大的篇幅回顾了她和中国小姐杨蕾孟的深度交往及友谊。其实,《查令十字街84号》初稿是投稿到杨蕾孟手里的,但哈帕出版社以“作为文章发表,太长;作为书籍出版,太短。”为由给退了稿。结果被一家小型出版社接受出版,随后《读者文摘》摘登,推向了世界。杨小姐追悔莫及,当海莲赴英旅行归来着手写第二本与科尔书店有关的书稿时,杨小姐电话问询时惊呼:“你正在写一本新书,这回它是我的了!”缘分呐,这两位女性终于以《布鲁姆斯伯里的女公爵》的书名出版了这本实际上是《84号》续集的书。不过,不是哈帕出版社了,而是杨蕾孟跳槽到另一家出版社当执行主编时的事。她在后来又有了更大的成就,被业界评论为美国最优秀的女出版人之一。可以这样说:海莲﹒汉芙小姐的感动世界的《查令十字街84号》这本书,和两位中国女书人——杨蕾孟,钟芳玲都有过深深的交往和友情,这是中国读者感到亲切、自豪的一件事。

海莲在《布鲁姆斯伯里的女公爵》一书中深情地写道:“《查令十字街84号》没有使我富有,它只是让我收到数以百计的来信和电话,使我受到好评,恢复我一路走来丢失已久的自信和自尊。我一生都在期盼来伦敦看看,我在查令十字街84号下车,来到昔日的马科斯与科恩书店,我心中想着一个人,我和他通了这么多年的信,如今,我来到了这里,他却已不在﹍﹍。”当弗兰克的遗孀诺拉,女儿希拉以及英国出版社朋友陪同汉芙驱车抵达查令十字街84号时,她写道:“我们在查令十字街84号下车,多伊奇公司(英文版出版社)已经用书把空着的橱窗塞满。橱窗后面的店堂非常幽暗,里面荡然无物。卡门(出版社负责接待的人)到隔壁的普尔书店拿来钥匙,让我们进入这家昔日的马克思与科尔书店。两个大房间已经被清空,一目了然。甚至沉重的橡木架子也被扯离墙壁,翻倒在地板上,布满了灰尘,成了无人过问的弃儿。我上了楼,进入另一层空旷阴森的房间。贴在窗上用来拼成‘马克思与科恩书店’的字母,从玻璃上被撕下来,有一些躺在窗台上,它们的白色油漆碎裂,剥落。我开始走回楼下,心中想着一个人,现在已经死了。我和他通了这么多年的信。楼梯下到一半,我把手放在橡木扶手上,默默对他说:‘怎么样,弗兰克?我终于到了这里。”这一段描述颇为伤感,读到这里也不禁令人潸然泪下!汉芙小姐逾二十年通信的弗兰克从未谋面,也死去多年,这种因书结情的友谊,已经大大超过了书友之情。可叹可叹!而且,这本书详细写到了她在伦敦遇到的许多爱她的英国民众,体现出她和科恩,和英国人那种因为书籍而生发出来的人类真情。至于为什么书名叫《布鲁姆斯伯里女公爵》,我偶然从书里发现,汉芙一下飞机,被接到伦敦一家名为凯尼尔沃思的怀旧酒店,而这家酒店,正是在离大英博物馆不远的布鲁姆斯伯里街。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这条街是纪念一位叫布鲁姆斯伯里的女公爵吗?一查百度材才知道,原来,布鲁姆斯伯里是一个英国二十世纪初号称“无限灵感,无限激情,无限才华”的知识分子小团体,著名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为首,有她的美丽画家姐姐、历史和传记作家、经济学家、诗人等。这个英国文学沙龙和中国的“新月社”的徐志摩、凌书华等人,以及北平林徽因的“太太沙龙”都有些渊源关系。是两次世界大战之间,中国和英国文学界有共同价值取向的社会现象。其中还有许多令人向往的情感故事,读下去又是一片新的天地。取这个书名,一定是中西文化交流的熟手杨蕾孟的主意。

因为对第二次世界大战历史的关注(我出生在那极其艰困的年代),在电子阅读器上买到一本琳内﹒奥尔森的《最后的希望之岛:流亡英国的“二战”英雄》。这本书详尽地写到二战时欧洲几个本来中立,却受到纳粹德国侵占,蹂躏的国家:挪威、荷兰、比利时、波兰、捷克等国家领导人,如挪威的哈康七世国王,荷兰女王威廉明娜和这些国家的政府,拒不投降,坚守信念,流亡英伦三岛,坚持抗战的事迹。其中写到英国情报部门一位积极为这些国家传授密码破译技术的年轻人——马科斯﹒利奥,就是马科斯科恩书店老板弗兰克的儿子。这本书谈到书店,说包括弗洛伊德、萧伯纳、卓别林在内的名人都是书店常客;此外书中写道:“当利奥八岁时,他的父亲给他看了刚买到的一套丛书中的第一本,其中有爱伦坡的短篇小说《金甲虫》。利奥看了那本书,他被爱伦坡故事里所讲述的破译密码和寻找埋藏的宝藏的故事深深吸引住了,想要自己来破译一个密码。他在刚刚看完的书的背面找到了一个密码。后来在他父亲买来的那套丛书的每一本书中,他都会找到一个编码器,并将书的价格以密码写下来。年轻的利奥往往只要几分钟就能找出那本书的密码,他也因此找到了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看!弗兰克居然教育出这样一个有出息、有正义感的的儿子。就是因为有好书,有一颗爱书的心,爱读书的情结,书店老板才会有一种一切为了读者的敬业精神,才会感动了汉芙小姐,才会产生了他们的书缘,才会有了《查令十字街84号》这本书去感动世界,而后又才会有了英国王室王太后代表英国国民与汉芙小姐在电影《查令十字街84号》首映式上的会见等等。从好多本书里发现关联事物,发现人物踪迹,联想,绵延,这就是连绵阅读的一个令人欲罢不能,极有情趣的阅读方式。

好了,我的连绵阅读延伸到这里,该说说“西索弄堂”了。原来,钟芳玲和一众探寻查令十字街这条书店街的爱书人发现:鼎鼎大名的马克思﹒科恩书店消失以后,书店业也遭到了颓势,往西头皮卡迪利大街上虽然还有萨瑟伦、哈查兹、富瑶、水石等名书店,可查令十字街现在只剩下三家旧书店还在。于是,她也常去在近旁的西索弄堂,一条85米长的短巷。她兴奋地写道:“中间的街灯仍然是以煤气照明,两旁的建筑是1894年维多利亚时代的产物,弄堂里27个门牌号码分属21户店家,其中竟有十六家卖书、地图、版画、明信片,即使不卖这些与文字图像相关的印刷品,其他几家店也是颇为风雅的艺廊、古董店、古钱币与徽章店。西索弄堂无疑是伦敦古旧书与印刷品最密集的商业区,也是拥有最多家书店的一条街。”她因为常常探访书店老板,所以罗列了西索弄堂的几家书店如下;5号的意大利书店。13号和15号的马达书店,17号的崔罗斯与艾默力音乐书店,16号的玛奇翩书店,21号的瓦特金斯书店,11号的“过往欢娱(pleasures of past times)”书店,8号的地图社,23号和25号的金斯波罗书店。此外的18号、27号、4号、7号、22号等号头都是经营古旧书的,大大小小各有千秋。钟芳玲几乎和这条胡同的所有店主都交谈探访过,有大量文字描述他们的经历和书业的执着,以及说不尽的悲欢离合。无独有偶,我在读董桥先生的书话散文《绝色》时,就看见他上世纪七十年代留学英伦时,因版本收藏、藏书票收藏而结识了西索胡同的许多书店,并和当时流连英伦的中国两岸三地的学者到过这里。有趣的是,这条胡同有着不同一般的历史。这里是曾任伊丽莎白一世宠臣的萨利兹博立伯爵一世罗伯﹒西索的地产,历经四百余年,这条胡同还是家族的财产。之所以至今还拥有如此多的小本经营的书店存在,主要是因为地主西索家族从先祖开始就一直雅好艺术文化,他们乐于见到这里是有文化气息的商街,以低租金留住他们,才有了今天这种局面。1764年,音乐神童莫扎特八岁第一次为英国王室演奏,就和家人在西索弄堂21号(现为9号)一家理发店楼上住了三个月,而且在这期间完成了他的第一部交响乐作品。现在这里9号的墙上就嵌有纪念铜牌。是“西索弄堂协会”于2011年挂上去的。

上世纪三十年代,因这条胡同有多家电影企业和电影组织入驻,所以这里也叫电影巷。包括彼得兔、爱丽丝漫游奇境、哈利波特等影片拍摄都曾经和这里有关。所以,再去查令十字街,不要沮丧于科恩书店的消失,可以就近来这里缅怀伦敦书店业的辉煌。

(本文编辑:肖歌;编助:安安)

来源:桑丘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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