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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群专栏】三位耄耋老人的故事

2020年10月28日   作者:俞晓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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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网·俞晓群专栏】俞晓群著的《两半斋随笔》出版,记载了17位人物。本文他叙述了许渊冲、黄永玉、沈昌文三位老前辈的故事。

俞晓群

我的小书《两半斋随笔》出版,其中记载十七位人物,包括故去的七位前辈:张元济、邹韬奋、丰子恺、陈原、陈翰伯、叶君健、李学勤;还有十位我的老师、作者或同人:许渊冲、黄永玉、沈昌文、谢其章、张冠生、江晓原、王强、冷冰川、周立民、姚峥华。

《两半斋随笔》
点击图书封面可直接购买
出版社:浙江大学出版社
作者:俞晓群
出版时间:2020年03月

近期媒体或读者询问书中的故事,不约而同,大多把注意力集中在三位耄耋老人身上:一位是许渊冲先生,九十九岁;一位是黄永玉先生,九十七岁;一位是沈昌文先生,八十九岁。他们都是这个时代标志性的人物,健康长寿,事迹感人,那么在书后,还有哪些好听的故事呢?

先说许渊冲先生。二〇一八年六月,许先生的夫人照君突然去世。许多人去探望许先生,都为他的身体与生活担心。毕竟是年近百岁的老人,耳朵又背,以往交流,都需要夫人在一旁解说。现在该怎么办呢?没想到许夫人去世后不久,许先生突然给我打来电话,他从记事本上找到我的联系方式,他说:“俞社长,感谢你们以前的支持,现在照君不在了,你对我的著作有什么出版建议,可以直接与我联系。”放下电话,我的眼睛湿润了。此时我已经离开出版社,正在与王强、陆灏合作,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因此我安排立即拜见许先生,签下他的《英译诗歌全集》与《莎士比亚戏剧全集》。今年,《莎士比亚戏剧集》四卷陆续出版,第一卷已经上市,我们不但推出市场版,还推出少量小牛皮机制版,又请英国装帧师在制作手工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那还是许夫人在世时,她曾经对我说:“许先生出书有一百部了,她最希望能出一部小牛皮版的著作。”我一直记得许夫人这句话,这次将真皮版《莎士比亚戏剧集》做出来,也是对她老人家的告慰与怀念。

我们把真皮版《莎士比亚戏剧集》第一卷送到许先生手上,还请他几次接受媒体采访。其间曾经谈到他的学生王强,他说:“王强是好学生,我清楚记得,他上课时坐在第一排的中间,最喜欢提问发言,口语好。他喜欢读书,在北大时就有许多藏书。”我们说,现在王强已经是大藏书家了,国内收藏西书堪称翘楚。许先生闻言非常高兴,还开玩笑说:“王强藏书比我多,我出书比他多。”

再说黄永玉先生。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我应邀去黄先生家中做客。那一年黄先生九十五岁,精神极好,一面写回忆录,一面作画,还要追影视剧,看拳击、散打比赛,约见八方宾客。我去拜访,本意在出版他老人家的著作,不久落实《太阳下的风景》新版上市,正是那次拜会的结果。当时黄先生特别提到,他的书一定要平装价廉,让更多的人买得起。附带说一下,最近我们为了纪念汪曾祺先生诞辰一百周年,正在出版汪先生的著作《羊舍的夜晚》典藏版。这部著作的初版,还有一个特别之处,那就是它的封面与插图,都是当年黄先生专门为此书创作的木刻作品。前不久,我们从黄先生那里拿到使用授权,很快会有新版面世。

见过黄先生之后,我再去翻读黄先生的有关著作,心中产生无限的感慨与敬佩。为此我曾写过三篇文章《大师的禅意》《你的劳作简直像宋朝人》《没有不读书的一天》,其中后两篇文章,收入我的《两半斋随笔》。其实那次短短的见面,还有许多难忘的事情,时时在我眼前浮现。比如黄先生一家人都珍爱小动物,甚至遇到流浪的小狗小猫,他们也会精心收养。进入黄先生家,会见到那些猫猫狗狗们满身轻松,随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与黄先生谈话时,一只胖胖的大猫走过来,趴在我与黄先生之间,坦然睡下,口鼻中还发出轻轻的鼾声。在那里,没有人打扰它们。黄先生还谈到,早晨,时而小狗狗会跳到他的身上,蹦一蹦,叫醒他。

更让我难忘的是《太阳下的风景》出版后,黄先生还不失礼节,在二〇一九年六月六日,又约我们去万荷堂家中做客。那时老人家刚从湖南回来,心脏不大好,但依然与我们聊天几个小时,签送我们他的新著《水浒人物及其他》,一起吃晚饭,一起去他的画室,观赏他尚在创作中的一幅巨大的画作。那天天色渐晚,一入画室,我确实受到了震撼,一座独立的房子东西延伸,南北都有对开的大门,房内高高的举架没有吊顶,地面种种器物之间,一张巨大的画案随向摆放,一幅尚未完成的大画整齐卷起,安放其上。几个人慢慢将画轴放开,巨大的尺幅,巨大的创意,巨大的图案,都使我心生惊叹,无以言表。创作时,黄先生会将画布固定在墙上,架起人字形的梯子,手持画盘画笔,走笔画间,忙上忙下。

一位年近百岁的老人,似乎有些老弱,不,老而不弱。他巨大的气场,一直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漫长的道路,曲折的人生,孕育出这样一位亦神亦仙的人物——黄永玉先生。那个时代的磨砺,这个时代的隐忍,都在我的心上,刻下深深的印记。李太白《与韩荆州书》云:“白闻天下谈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至于此耶!”走出万荷堂,我在口中吟咏不已。

最后说沈昌文先生。他是我的师傅,多年来我写他老人家的故事最多。记得从黄永玉先生家出来时,他的女儿把我们送出大门,又叫住我说,麻烦您致意沈昌文先生,父亲希望有机会请他来家里做客。此时沈先生八十八岁,我们正忙着为他编写纪念集《八八沈公》,约作者,落实出版社,为沈先生拍摄艺术照片,放在封面上,八月份还要安排沈先生到上海,参加上海书展上的新书首发式。为此我写文章《再说沈公两件事》,收入《八八沈公》中。从上海回来,又在北京开会,为沈先生庆生。就这样忙来忙去,不觉来到年根底下,突然疫情爆发,暂时没有了见面的机会。

疫情期间,草鹭文化搞了一个网上营销活动,做一些名家的作品销售。其中四月份,做了第一个专题沈昌文先生。从他的第一本著作《书刊成本计算》起步,一直到《八八沈公》,请他讲述自己六十多年的文化生涯,还要在一本本旧著上,逐一留言签名钤印。我们把这些资料汇编成图册,奉献给沈先生的粉丝们收藏。还为沈先生拍视频,在网上播放。疫情最紧张的时候,沈先生甚至坐在街边,戴着口罩、帽子,全副武装,为赶来的草鹭小朋友签书。那一次网上“沈昌文先生回顾展”很成功,几万元的商品几乎秒杀。但沈先生的活动这样热闹,家中的白大夫还是严格规定,签完字、采访完立即回家,不准在外面吃饭,不准多见人。所以我们只好买几盒点心,让沈先生回家独自享用。直到八月初,饭店正常营业了,新发地疫情平息了,我们才正式请沈先生出来,来到一家小酒馆,照例请他坐上座,与诸位好友把酒言欢。时隔八个月,我们见面时自然是一个深深的拥抱,他告诉我:“你的《书后的故事》序言写好了,过几天发给你。”我附在他的耳边问:“师傅,很久不见。您还认识我么?”沈先生笑着说:“你就是变成尸体,我也认识。”

(责编:肖歌)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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