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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环球作者专访|约翰·库奇:借助科技的力量,让我们的教育从“标准化”转变成“个性化”

2019年08月29日   作者: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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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编按】苹果公司前教育副总裁约翰·库奇的经历一直很“传奇”。除了被乔布斯亲自“拐”进公司成为第54号员工,并被任命为苹果公司第一任新产品总监,之后还作为苹果公司驻奥巴马总统“国家教育技术计划”和“连接教育计划”代表。并被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授予“杰出校友”称号,被费城大学授予“教育创新”荣誉博士学位。2019年炎炎夏日,库奇为宣传新书《学习的升级》来到中国多地进行巡讲,不仅回顾乔布斯对教育的热情,更提出在标准化教育的大框架下,展开个性化学习以适应未来的社会发展。本文为库奇在北京readway书店进行的一场分享会的演讲内容,以及百道网对其进行的采访内容。

《学习的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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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浙江人民出版社
作者:[美] 约翰·库奇,[美] 贾森·汤,栗浩洋
译者:徐烨华
出版时间:2019年03月

现在,美国的教育体系面临了一系列挑战。我相信在全世界范围内,包括中国,我们可能面临着同样的挑战——可以预见,现在90%的工作岗位在未来社会都是不存在的。

我有一个计划,就是探访很多国家的学校,然后写我的第二本书。这本书主要讲现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学校有没有对教育做一些转型和升级,以适应未来的需要。根据我目前的调查情况,只有一部分学校在进行转型和升级,这就是现实情况。

抛弃死记硬背的“教育游戏”与成为苹果54号员工

我想先说一下我个人的受教育经历。

我成长于20世纪50年代,那时学校的课程完全侧重于记忆。我们的学习缺乏关联性、创造性、合作性和挑战性,只是简单地对信息进行海绵式吸收,这只需要短期记忆的参与就行。

学习不再让人觉得有意义,反而让人觉得无聊。我知道自己需要适应,所以我很快就掌握了这个我称作是“教育游戏”的技巧。在这个游戏里,学生需要不断地获得绩点、分数,然后升级(年级),最后要么获胜(毕业),要么失败(辍学)。在这个教育游戏里,我扮演的角色是“记忆工作者”。

在初中和高中,“教育游戏”的规则是:上课做笔记、阅读文章内容、回答问题、记住知识点、答完考卷。然后,学校根据分数奖励给我们全美荣誉协会的成员资格、大学录取通知书和奖学金等。毕业的时候,我已经把游戏规则全都弄得一清二楚——我天真地这么以为。

在我高中毕业时,一位同学在我的毕业留言册中写道:“亚里士多德和沙发现在是同义的了。别忘了那些问题!”这句话恰好抓住了目前美国教育体系的主要弱点:专注于学习思考什么内容,而不是怎样去思考。

我本科在加州大学河滨分校就读,那时,为了应付考试,我经常在考前临时抱佛脚,抢记知识点。对于大学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基础课程,这种高中学习的游戏规则似乎同样适用。但在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我的一个物理学课程突然改变了游戏规则,期末考试只有一个开放式问题:“描述自由空间中旋转陀螺的运动轨迹。”这个挑战简直令人生畏,因为这门课的教授从未在课堂上讲解过这个问题,教科书也没有涉及。我盯着考卷,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该怎样作答。我意识到,如果没有可以背下来的标准答案,我的大脑就一片空白。

这个考题让我的整个人生轨迹发生了改变。我意识到,试图通过死记硬背完成大学的学业,甚至在今后的人生中都只会用这个技能是行不通的。大学三年级后期,我选修了一门园艺学课程。在转变我对学习的理解上,这门课程和那次考试一样令人印象深刻,在改变我的职业目标上更是如此。我选修这门课程的初衷,是因为园艺系是少数拥有IBM计算机和提供计算机编程课程的院系之一。编程、没有唯一正确答案这些事实都让我感到无比着迷。更重要的是,这门课程让我懂得一个道理:想要能学以致用,学习就必须建立在解决问题的基础上。

正是在这门园艺课程中,我爱上了计算机,以及它看似无限的潜力。我下定决心,无论今后何去何从,都要让计算机在我的生命中发挥重要作用。 

1972年,我接受了惠普公司的工作,惠普是全球数一数二且备受人们尊敬的科技公司。几年之后,我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他给我介绍了一家小公司,并说公司的创始人极富远见卓识。这家小公司的创始人就是史蒂夫·乔布斯,我后来成为苹果公司的第54号员工。

其实,在我和乔布斯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他的专长在于硬件,因此他正在寻找一个具有专业软件知识的人。另外,在那次碰面中,乔布斯还给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启示。他当时递给我一份《科学美国人》(Scientific American)杂志,让我看一篇研究报告,该报告探讨了哪种动物能使用最少的能量完成指定距离的移动。“秃鹫第一,”乔布斯说,“人类排名很低,大概在整份名单倒数1/3的位置。”接着他又来了个大逆转:“人类骑自行车再跟动物们较量一次,相同的距离下,如果人类骑车,你猜结果会如何?”说着说着,乔布斯越来越兴奋。“骑着自行车的人完胜秃鹫!”他说,“这正是个人计算机能做到的——脑力自行车。这是历史上最非凡的工具。”

乔布斯将技术看作“人类智力的放大器”,就像自行车能放大人的体能一样。它不仅能让我们更快更高效地到达已知领域,还能让我们超越已知,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去发现、创造和革新。

进入苹果公司后,乔布斯当时给我了一个任务——人人不需要看使用手册,就能马上使用我们打造的个人电脑。我当时问,有没有一些人已经做过这样的事,或者可以帮助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还没有人做到这一点,这也就是我雇佣你的原因。

后来,苹果公司展开了一项为期12年的调查,研究科技对我们的教育到底能起哪些作用,能够帮助教育做出哪些改变。我们的调查结果显示,如果想让学生更多的参与到教育过程当中,一方面他们要有内在的学习动力,另外一方面我们的老师也要为他们营造一种易于创新、易于学习的环境。 

大概在我36岁那年,我就离开了苹果公司,在圣地亚哥用10年时间创办了一所基础教育学校。在这10年中,我学习到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每一个学生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 

在2002年的时候,我又回到苹果公司,并在之后的16年时间当中一直负责教育业务。

第一批数字原住民应该如何学习?

我是到了高中才开始接触电脑,所以我算是“数字的移民”。而我的儿子在他3岁时就接触电脑了,这里面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

乔布斯来找我加入苹果公司的时候,我并没有马上答应他。之后的一个星期五晚上,我家的门铃响起来,我打开门一看,乔布斯正满脸微笑地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他刚进屋就打开盒子,将一台AppleⅡ放在餐桌上,推到我3岁的儿子克里斯的面前。随后,乔布斯向克里斯展示了那台计算机如何运行,克里斯立即全身心地沉浸其中。“你知道吗,克里斯,”乔布斯对他说,“如果你爸爸为我工作,这台计算机就是你的了。” 

乔布斯和我继续聊着技术和计算机的潜力,聊他对未来的看法。到乔布斯离开时,我也开始相信,计算机科技似乎拥有无限潜力。但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事情,是在周末看到克里斯完全沉浸于AppleII时。我儿子简直黏在了那台个人计算机上,完全忘了看电视,而是在计算机上探索创造。我之前都不知道一个3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些。最重要的是,他在十分开心地学习,不是在老师或父母的要求下学习,而是因为他自己想要去学。儿子脸上兴奋的神色,让我看到了乔布斯对未来的展望。

我告诉克里斯,不要太过依恋这台计算机,因为当时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这份工作,如果我不接受,就得将计算机还回去。“这很简单,爸爸,”克里斯对我说,“你答应就好啦。”接下来那周,我离开了惠普,成为苹果公司的第54名员工,直接与乔布斯一起工作。

这就是我儿子克里斯,同时也是一个普通“数字原住民”的启蒙故事。

这些年来,我结合在苹果公司工作时积累的经验,以及到世界各地学校参观的经验,我发现我们目前采取的K12教育,其出发点和教学手段不是为了发现学生的创造性,培养好奇心,而是为了给工业社会批量制造出标准化的员工,在一定程度上追求的是“生产效率”最大化。

而这样的教育系统已经运行了许多年,即“数字移民”和“数字原住民”使用同一种教学方法。数字原住民生活在数字的世界中,但却要适应传统意义上的教学方法,两者之间产生了很大的教育落差,这也是现在的K12教育面临一系列挑战的根本原因。

这些挑战在我的新书《学习的升级》中有比较详细的描述,我在这里只做简要的说明。

在一项麻省理工学院(MIT)对大学生一周脑电波变化的跟踪研究中,学生在看电视和上课时的脑电波都是比较平缓的,因为一味地听老师讲课是一个被动的学习过程,参与感不强。当时有老师会和我说,这个学生可能在睡觉。但其实,学生睡觉时的脑电波是比较活跃的。

对于苹果公司的挑战就是,改变现在这种课堂学习环境和学习体验,把学生上课时的脑电波变得和他们睡觉时的脑电波一样强。我们意识到,我们需要开展另外一项研究课题,即在移动互联的时代,激发出更多的创新。

面对新一代的学生,学习的特性应具备以下几个特征:第一是强调相关性,第二是知识要富有创造性,第三是通过合作的方式进行学习,第四是要基于挑战来学习。 

第一,在相关性方面,有一项针对100万名学生作出的调查,调查的问题是他们现在所学的知识和他们的记忆点有没有相关性。结果显示,5年级的学生认为所学知识相关性很强,大概在75%;而11年级的学生只有32%;12年级的学生迫于毕业的压力,他们开始学习了,所以相关性指数也相应上升。

第二,在创造力方面,一项关于美国宇航局内部创造力测试显示,人类在5岁的时候,98%的人都是极富创造性的,但这一数值在我们成年之后只有2%。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落差?可能与我们现在所受的教育有关。因为现在的教育大部分都是属于记忆性学习,记忆其实并不能够真正地激发我们的创造能力。

第三,我们的学习应该是合作性的。在以前,如果老师说学生之间进行了一些某些“合作性的项目”,老师很可能指的是“我们在作弊”。事实上,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值得别人学习的地方,我们应该以一种合作的方式相互学习,可以达到更好的学习效果。 

最后,学生其实是喜欢挑战的,而不是一味地去记忆某些知识。教育都是别人给予你的东西,而学习是你自己赋予自己的一种能力。传统的教育更多的是老师传授知识,而在挑战式学习当中,学生更多的是去主动发现新知识。

此外,传统的教育是用模拟的形式提出很多问题,然后让大家掌握学习的方法;挑战式学习则是一些真实的问题,真实的挑战。传统的学习模式其动力都来自外在因素,挑战式学习激发的是我们内在的学习动力。在传统的教育中,我们更关注一些成绩和证书,而在挑战式学习中,我们更倾向于能够从中获得的技能和经验。 

所以总体而言,传统的标准化教育没有办法让我们真正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在未来,别人不会付钱让你找一些网上已经存在的答案。他们付钱给你,一定是让你去找那些他们找不到解决方案的问题,而你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去帮他们解决问题。 

科技在教育领域的颠覆性

苹果公司推出的iPhone其实不仅仅是一部移动终端硬件,更重要的是创建了一种生态系统,在苹果商店里会有各种各样的应用。而当我们推出iPad的时候,其目的也不是为了在阅读领域取代纸质书籍,而是为了进一步完善我们的生态系统,为大家创造一种不同的学习环境。 

现在,科学技术正在颠覆很多传统行业。现在全球最大的出租车公司Uber,其实没有任何一台实体得出租车;最大的住宿供应商Airbnb没有自己的一个房产;国际上最流行的媒体之一Facebook,其实自己并不创建任何内容;中国人现在最常用的通信平台微信,其实没有任何一个自己的电信基础设施;等等。这些科技企业的共同点就是不自己建设基础设施,没有在这方面进行任何投资。

我们不禁要问,未来最大的学校是不是还会有教室呢?最好的一个例子就是松鼠AI公司。

根据美国的一些教育经验,还有在我书中提到的案例,五年级学生的阅读水平从1到10是不等的。我们现在的师资、资源不足以支撑我们一周花四个小时的时间去为学生们量身打造适合每个人特质的阅读任务。所以,我们现在的教育体系制定的阅读标准都是针对一个普通学生的水平来进行的。 

在这件事里,科技可以发挥它的作用。比如,我们通过科技对学生进行相关的测试发现学生的阅读问题,同时根据学生个人的情况,为他量身打造学习计划。这样,每个学生都有属于他自己的学习体验。 

我们可以看到,现在的教育体系已经面临一系列的挑战,它需要进行升级,需要变革。变革的第一步是把标准化的教学变成个性化的教学;第二步,发现每个学生的天赋;第三步,为学生创造一种学习环境,可以让他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激发他们从内心升起的学习动力。

在这个过程中,科技可以说起到了非常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作用,它可以帮助我们将标准化教学转变为个性化教学。

家长在这个过程中也要改变。如果你想改变世界,需要从自身做起。尊重每一个孩子的天赋,不要指派他们去学医、学艺术,要让他们的学习遵从他们自己的内心。 

如甘地所说,如果你想在这个世界上看到什么样的改变,你就应该是做出改变的人。

Q&A 环节

百道网:作为一个大家庭的家长,可以给我们一些教育孩子的建议吗? 

约翰·库奇:这个问题比较容易回答,一定要对你的孩子多加关注。从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认真观察他们的兴趣所在,他的学习动力集中在哪里。也许会有所遗漏,并没有觉察到孩子想要做什么,这需要家长给予孩子足够多的关注。

比如,多听一听他们的想法,多观察一下他们的行为或者是举动。比如,我有很多的孙辈,我经常观察他们,现在非常清楚他们到底对什么富有热情,他们未来想做什么,这个是我通过跟他们对话,充分了解他们后作出的判断。如果我一律强迫他们去学计算机科学,未来可能会酿成大错。

百道网:标准化教育和个性化教育是格格不入的,在东亚教育体系里面,标准化教育是主流趋势,如果能够撕开一个裂口让个性化教育有进入空间,您觉得这个缺口在哪里能打开?

约翰·库奇:我认为科学技术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当我作为学生刚刚接触计算机时,学习计算机让我感到痴迷。每当我坐在计算机前面,就会感到强大而自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就像突然从某种囚禁中获得解脱一样。我觉得自己拥有无限可能,我能够再次“尽我所能”。相信这种发自内心的主动学习动力也会在更多孩子身上发生。此外,时间已经证明,过去几十年中无论是个人、企业还是社会,投入到科技发展上的努力都会得到回报。

百道网:标准化教育体系里的“好孩子”可以用优异的成绩单敲开工业化社会的大们,而且很容易被接受。但如果一个孩子现在选择进行个性化教育,那么如何评价他是不是一个“好孩子”,进而被工业社会接受?

约翰·库奇:这个问题是关于衡量学生学习结果的。根据我们以往的调查研究,学生是好是坏,不能仅仅依靠一种测试来判断。比如乔布斯,我们能说他是一名很好的学生吗?在学校里,他并不是成绩最好的那种学生,比尔·盖茨可能比他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但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在美国,我们衡量孩子的学习效果是从更广的维度,更多的方面来看。此外,我们的社会也在逐渐变化,我们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不同的新科技,通过新技术获得更好的学习体验和效果。所以我们倡导不要把学生的热情抹杀在传统教育中,而是更多地激发学生的热情和潜力。但这些只是初步的改变,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变革之处。

另外,我发现一个比较讽刺的事情,在苹果公司,我们比较关注一个人的好奇心、创造性,而这些在我们现在的教育体系中其实并不是那么被看重。

(本文编辑:安然)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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