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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晓群:早读与早记

2019年08月27日   作者:俞晓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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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网·俞晓群专栏】关于早年读书,俞晓群认为,古人一般从十岁左右开始读书,到了二十岁之后,真正的读书人,不会停止他们阅读的脚步;但阅读方式已经发生了改变,由被动的死记硬背为主,转为主动的深入思考为要。此外,早年读书,最容易检验一个人的天资。但天资并非万能,勤奋与方法才是第一要务。

一个人的读书体验,从少年、成年到老年,是大不相同的。清代张潮《幽梦影》中的喻说最为生动:“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浅深,为所得之浅深耳。”

早年读书,起于何时呢?孔子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汉书·东方朔传》有记:东方朔“年十三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阵之具,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蔡元培从十余岁开始读书,直至六十岁,“无一日不读点书”云云。

综上可见,前人开蒙读书,大体在十岁左右。他们有早晚之别,但天资不同,悟性不同,读书的效果也不尽相同。比如,清代大学问家阎若璩,他六岁入小学,“读书千遍,不能背诵”;戴震“十岁就傅读书,过目成诵,日数千言不肯休”。

早年读书,止于何时呢?在前人的观念中,大抵以二十岁作为一个节点。如清代夏之蓉在《丙子六秩自述》中写道:“年十九,吾父见背,家道中落,益刻苦学问。《周易》《尚书》《三礼》一钞,《毛诗》《左氏春秋》再钞,《史记》《汉书》节钞,汉、唐、宋、元、明诸家文汇钞。今诸本具存,凡详批密注,逐加丹黄者,悉吾二十以前所诵习也。”

当然,到了二十岁之后,真正的读书人,不会停止他们阅读的脚步;但阅读方式已经发生了改变,由被动的死记硬背为主,转为主动的深入思考为要。如清代张英《聪训斋语》中说:“凡读书,二十岁以前所读之书,与二十岁以后所读之书,迥异。”

早年读书,前人还有观念认为,那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阶段。如朱熹《朱子语类》所言:“小儿读书记得,大人多记不得,只为小儿心专。”清代冯班《钝吟杂录》中称:“为学全在小时,年长便不成;然年长矣,亦不可不勉。”张英也认为:“幼年智识未开,天真纯固,所读者虽久不温习,偶尔提起,尚可数行成诵。若壮年所读,经月则忘,必不能持久。故六经、秦汉之文,词语古奥,必须幼年读;长壮后,虽倍徙其功,终属影响。”

早年读书,应该读什么书呢?清代张英还给出少年阶段,阅读书目的建议:“八岁至十二岁,中间岁月无多,安可荒废,或读不急之书。……何如诵得《左》《国》一两篇,及东西汉典贵华腴之文,为终身受用之宝乎?”

早年读书,最容易检验一个人的天资。有天赋者,如宋代秦观,他在《精骑集》序中写道:“子少时读书,一见辄能诵,暗疏之亦不甚失。”还有《戴东原先生年谱》有记,戴震不但有强记的天赋,还深得学习方法,十六七岁之前,“凡读书,每一字必求其义;……一字之义,必本六书,贯群经以为定诂。由是尽通前人所合集《十三经注疏》,能全举其辞。”后来戴震成为一代经学大师,早年所教所学,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不过,有时早慧也会带来副作用。前面提到秦观强记,过目不忘,因此骄傲起来,不再勤读苦思。后来秦观叹道:早年“故虽有强记之力,而常废于不勤。”成年觉悟后再努力,则“虽有勤苦之劳,而常废于善忘。”

早年读书,孩子愚钝的事情经常发生,但也可以发生转变。前面提到阎若璩,他勤奋读书的励志故事颇为生动。陈柱先生曾在《研究国学之门径》中写道:“古今成学之士,类多从勤苦得来。即敏灵之行,虽似本乎天赋,然亦可以勤学得之。”接着陈氏引江藩《汉学师承记》记载:“若璩生而口吃,性钝,六岁入小学,读书千遍,不能背诵。年十五,冬夜读书,扞格不通,愤悱不寐;漏四下,寒甚,坚坐沉思,心忽开朗,自是颖悟异常,是年补学官弟子。”到二十岁,阎氏读《尚书》至古文,怀疑二十五篇为伪书。此后用功二十余年,乃尽得其症结所在,终有大作《古文尚书疏证》传世。

早年读书,天资并非万能,勤奋与方法才是第一要务。如宋代苏东坡言:“少年为学者,每书皆作数次读之。”明代宋濂,家境贫寒,每次向人借书,开始笔录,计日以还。明代薛瑄称:少年时“晚间诵书愈数而不能诵,至来早即豁然,昨晚所读之书,悉能成诵。”《明史·张溥传》有记:“溥幼嗜学。所读书必手钞,钞已朗诵一过,即焚之,又钞,如是者六七始已。”后来张溥的书房即称“七录斋”。顾炎武《日知录》自序中,也谈到读书方法:“愚自少读书,有所得辄记之。其有不合,时复改定;或古人先我而有者,则遂削之。”所以有名作《日知录》诞生。

蔡元培在《我的读书经验》中自谦说,自己虽然读书日久,但一直不得方法,所以没有什么成就。究其原因,一是不能专心,再一是不能勤笔,因此为后来的研究与著述,造成许多不方便。蔡先生还赞扬胡适说:“我尝见胡适之先生有一时期,出门时常常携一两本线装书,在舟车上或其他忙里偷闲时翻阅,见到有用的材料,就折角或以铅笔作记号。我想他回家后或者尚有摘抄的手续。”

还有钱基博,他在《某社存故小学教学意见书》中写道:“儿童读书,能背诵尚靠不住,以其随口唱诵,往往于字形未曾体认,文义不必理会也。生字即识以后,须使之照书抄写一遍,而后为之讲解。及其能背诵以后,尤必责使默写无讹而后已。谚云‘口过心过,不如手过’,斯言良信。”

早年读书,还要让孩子建立自信心。刘知几《史通》序言中,记载了一段生动的故事,刘氏自称“自小观书,喜谈名理,其所悟者,皆得之襟腑,非由染习。”后来他读班固《汉书》、谢承《后汉书》,批评前者不应该有《古今人表》,后者不应该没有《更始本纪》。当时听到的人都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竟敢轻易指责先哲们的著作?刘知几听到批评后,“赧然自失,无辞以对”。后来刘知几读张衡、范晔的文集,见到张、范二位也认为,上述两件事情,《汉书》《后汉书》的记载不妥;他们的质疑,竟然与刘知几的观点完全相同。由此刘知几认定,自己的看法,暗合于古人的见识;并且在后来的阅读中,类似的事情经常出现。此时刘氏叹道:“始知流俗之士,难与之言。凡有异同,蓄诸方寸;及年以过立,言悟日多。”意思是说,此时他才知道,那些流于世俗的人,是不值得与之共语的。此后再有此类问题出现,刘知几先将它们积攒下来,不急于述说;等到过了而立之年,集腋成裘,此类感悟的记载越来越多。后来刘知几有《史通》名世,又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但早年读书,孩子们识字少,阅读困难;与成年人比较,理解能力差,汲取知识不易。那为什么还要主张早读早记呢?对此,严复的观点极好,他在《与熊纯如书》中说:少时读书,“非不知词奥意深,非小学生所能了解;然如祖父容颜,总须令其见过,至其人之性情学识,自然须俟年长乃能相喻。四书五经亦然。此皆上流人不可不读之书,此时不妨先教讽诵;能解则解,不能置之。俟年长学问深时,再行理会,有何不可?且年幼讽诵,亦是研练记性。研练记性,亦教育中最要是也。(若少时不肯盲读一过,则终身与之柄凿,徐而理之,殆无其事。)”在这里,严复将早年阅读,比作让孩子认识祖父的容颜,先让他有一个外部的印象,能了解多少算多少;更多的了解,有待于后来的亲密接触与交流了。

(本文编辑:安宁)

来源:百道网·俞晓群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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