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晚清画报”,一个理解近代中国的新视角

2018年11月28日   作者: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百道编按】北京三联书店近日出版了一本大书,名为《左图右史与西学东渐——晚清画报研究》。作者是北京大学中文系陈平原教授。从副标题可知本书所阐述的内容,是从“画报”的角度切入,展开晚清研究的。书中牵涉从晚清到民国初年的画报120种左右,重点论述了其中的三四十种。书中通过各自独立但又内在关联的十篇文章,将近代启蒙、新知传播、辛亥革命、女子学堂、科幻小说、帝京想象等诸多内容,配以三百多张图片,生动再现了晚清画报缤纷的面目。可以说,这是晚清画报研究的集大成之作。

《左图右史与西学东渐:晚清画报研究(精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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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作者:陈平原 著
出版时间:2018年10月

东奔西走、查考求索的二十年

从起笔的1995年开始算起,至去年夏天收工,陈平原这部书的写作前后历时22年。这中间,他东奔西走、殚精竭虑,利用到各地访学的机会,在各大图书馆寻找资料。除北京的北大图书馆和国家图书馆外,像国内的香港大学图书馆、广州中山图书馆,日本的东洋文库、东京大学图书馆、东京都立中央图书馆,美国的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哈佛大学图书馆,德国的海德堡大学图书馆,英国的伦敦大学图书馆、剑桥大学图书馆等,都留下了陈平原探访的足迹。

之所以这样奔波,一方面是因为资料的搜集寻找,本就是开展学术研究前必要的准备工作。只不过因为涉及的历史时段和学科方法,使得这种查找过程特别漫长,而又不能操之过急。陈平原曾经在文章中谈过,他所在的北大中文系现代文学专业,训练硕士、博士研究生时的一项特点,就是极为注重旧杂志、旧报纸的阅读。他和其他几位老师,都要求所有研究生必须亲手在图书馆里至少摸过一两种杂志,因为只有自己通过这种方式做研究、写文章,才会和读作家全集、选集的路径形成差异,才能更好地进入“历史现场”,建立对研究对象更加综合、立体的理解框架。

另一方面,是由于晚清画报自身的特点。由于画报本身属于都市文化产品,从生产、销售到阅读、传播,需要有一个完整网络。因此,晚清画报主要集中在经济文化相对发达的上海、广州、北京、天津,其余城市虽偶有出现(如汕头、杭州、成都),但存世时间短、影响小,搜寻困难。而画报作为通俗读物,长期不被图书馆和藏家重视,即便是在上述发达城市,起初的保存与整理情况并不良好。随着陈平原二十年来画报研究的开展,以及不断与海内外学界对话、互动,学界才逐渐重视这一“预流”的潜力,在这个过程中,不少晚清画报得到整理刊行,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复制中心也编印了一些集成资料。虽然总算让学者有了基本材料,但是这中间仍有残缺、甄别错误,以及体例混乱的遗憾,所以想深入研究,还是必须要“上穷碧落下黄泉”。陈平原在海内外多方走访查考,利用各个馆藏的特点取长补短、优势互补,也就可以让人理解了。

(图书宣传照)

“左图右史”与“西学东渐”的张力

一般而言,体大思精之作都会给读者制造某种阅读上的压力。倘若读者想进入作者的论述,往往会希望找到有新意的节点,来调动好奇心与专注力。可以设想,在《左图右史与西学东渐》中,除副标题之外,正标题中的“左图右史”与“西学东渐”是两大关键词。“左图右史”是古代中国的文化传统,虽然在宋代之后,大量图谱佚失,让时人很难窥探真正的样态;但其沟通文字与思想、修辞与表达,确乎构成了某种中国文化意识。而“西学东渐”是近代中国的特定产物。当晚清中国遭遇“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刻,这两个元素也在“画报”这一文化载体中产生了碰撞,迸发出极富意味的文化张力。

陈平原在书中是这样介绍这种二元关系的:“谈论晚清画报,不仅仅是以图证史;其中蕴含的新闻与美术的合作,图像与文字的活动,西学东渐的步伐,东方情调的新变,以及平民趣味的呈现等,同样值得重视。”因为晚清画报中的图像,并不具有很高的艺术史价值,“谈论名画的‘观看之道’,或者‘图像证史’中的‘社会景观’及‘可视的叙事史’,乃至人文研究的‘图像转向’,对于晚清画报来说,都有点过于‘高大上’了。”由此可见,陈平原的晚清画报研究,并非单纯的图像研究,直面图像叙事本身的试验也很少。文字和图像,都不是被本质化的研究对象。而从《点石斋画报》开始,晚清画报的最大特点是“画中有文”。因此,陈平原更关注文字与图像之间的关系,以及它与社会政治、文化思潮、时代风尚的互动。

基于此类思考,陈平原在书中讨论了诸如石印术的引进、报章的兴起、插画家的自我定位、画报和中国传统插图,比如绣像小说和典籍插图的关系,还有画报在讲述新闻时与报纸、书籍等载体的差别,都是饶有趣味的论述。而更重要的是,他把握住了“左图右史”在“西学东渐”浪潮中的特点:画报由于阅读的门槛不高,具备相当的通俗性。因此在“革命/启蒙”的变奏曲中,它的声部在“有家国情怀的低调启蒙”中。在表现日常生活的外衣下,既有老少咸宜的浅俗和趣味,也有神神鬼鬼、因果报应的劝诫,但更多是晚清三十年,西学的知识、观念如何进入中国的直观呈现。比如晚清妇女打台球,比如热气球成为清廷的“空军部队”,比如体育竞赛、学子演说的“国民进步”,再比如全民游园玩赏的帝京风景,等等。这些图画风情万种、五彩缤纷,表现了对新生世界的热情接纳与欢迎,也有对一个古老世界的包容与怀想。而城市的兴起发展,也给晚清画报的成长注入了催化剂。陈平原的画报研究,也自然地带有城市史的视野,使之更具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

(图书宣传照)

新意与价值

陈寅恪曾说:“一时代之学术,必有其新材料与新问题。取用此材料,以研求问题,则为此时代学术之新潮流。治学之士,得预于此潮流者,谓之预流(借用佛教初果之名)。其未得预者,谓之未入流。”看一部学术著作,是否有新意,材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构成“问题”,形成“预流”,起到发凡起例之功。

传统的报刊研究中,政论报刊最受关注,文学杂志次之,至于通俗画报,只是偶尔被提及。因此,画报作为材料的新意,是足够的。但是,纯粹谈画报,很难做出好的成果。更需要研究者对这段历史熟悉,形成总体性的视野,能够与上下左右进行联系,才能很好地把握这种新材料,并提出新问题。陈平原的《左图右史与西学东渐》可谓“廿载十文”,涉及“宗教、科技、儿童、教育、女性、帝京、胜景、民俗”多个话题,从中仿佛也能见到时代风气与学科扩展时的潮流。如果联系每篇文章的写作时间,读者会发现这些文章,其实也在不断回应当时国内外种种学术文化议题。可以说,陈平原的晚清画报研究,像是容纳、观察学界的回声场与反光镜,始终保持着研究的开放和活力,呈现出丰赡舒展的学术面貌。

以新闻为基本内核的晚清画报,因其材料新颖、变动不居、异彩纷呈的性格,使得一般学者很难从整体上对它进行驾驭。而陈平原凭借他在学术上的视野与能力、对历史的体贴与关怀,以较高的水平完成了这本著作。这部书并非普通的文化读物,而实属严谨的学术专著。只不过因涉及的对象、探讨的话题、温婉腴润的文风和丰富的配图,除了会给“学术读者”以参考外,相信对专业外的“文化读者”也会构成吸引。可以说,在尝试沟通学术与文化两极方面,这本书都迈出了相当大的步伐。

(本文编辑:绘里)

来源:百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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