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俞晓群:人文
书香故人来

2017年08月24日   作者:俞晓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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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网·俞晓群专栏】近日出版《海豚人文书目》(二〇一〇——二〇一七),其中列入海豚社八年中半数书目,有近一千五百多种。我拿着这本小书,想到多年以来,我最喜欢的词语正是“人文”二字。

《海豚人文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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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海豚出版社
作者:朱立利
出版时间:2017年08月

其实在古今观念中,“人文”词义复杂。先说今义,它号称“是一个动态的概念”,可以包罗万象,如《辞海》所言:“人文指人类社会的各种文化现象”。有哪些现象呢?文化、艺术、美学、教育、哲学、国学、历史和法律等,其下再分门别类,便无所不包了。比如一九九〇年联合国发布《人文发展报告》,提出所谓“人文发展指数”的概念,其中包括人的寿命、教育和收入,还有国民总收入等关键词。至此“人文”愈发成为一个箩筐。

这样的幻化很好,但它们不是我心中的“人文”。我食古不化,所言无非两项。一是讲礼教文化,如《易经·贲》之《彖》写道:“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唐孔颖达疏:“言圣人观察人文,则诗书礼乐之谓,当法此教而化成天下也。”二是讲人事,如《后汉书·公孙瓒传论》:“舍诸天运,征乎人文,则古之休烈,何远之有!” 唐李贤注:“天运犹天命也,人文犹人事也。”

以上论说,让我想到《易传·系辞上》中一句话:“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以往人们解说此语,好以哲学中“精神与物质”两个条幅归类。其实远远不够,其含义丰富很多,比如除去左右对仗之外,还有天地两层境界的存在。

在这样的观念熏陶下,做人做事,潜移默化,形成一条线索,时时影响着我们的行为。比如读书,有非实用类与实用类之分,进而产生精神与物质、无用与有用的思考。如果有道与器、变与通的认识,我们的阅读就会走出僵化与实用主义的误区,在所谓“闲书”的引领下,步入更高的人文境界。我们的人生才会有所举措,有事业可言。所谓读书要心平气和,不可急功近利,即使为生活计,为稻粱谋,它们依然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以上“空话”不是本文的主要话题。只是在理清“人文”概念的基础上,回忆我的出版生涯,一路走下来,始终离不开人文精神的引领,成功、失败或种种思想表达,都离不开。

其一,一九八二年我来到出版社编理科教材教辅,后来受梁宗巨、徐利治、傅钟鹏、王常珠、吴振奎和郭书春等数学家和出版家影响,热衷于出版有人文内涵的理科书,比如《数学历史典故》《数理化信息》和《九章算术汇校本》等。尤其是出版“世界数学名题欣赏”十三本,提出“历史叙述,夹叙夹议”的写法,正是人文色彩的嵌入。一九八五年我的文章《数学美感的再现》写道:“要想把这些数学问题用生动的语言叙述出来,需要了解数学家的思想过程,这是最难、最难的。因为许多数学家都有一个习惯,他们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研究经过(那里充满错误和反思),只将完成后的结论公布于众。正如阿贝耳(他发现群论,仅活二十七岁)评价高斯时所说:‘他像一只狐狸,总是用尾巴扫平在沙地上的痕迹。’所以人们常会感到:一部严整的数学论着,往往具有一种冷峻的、冻结的美感!它是常人无法欣赏的。丛书提出要求:作者不但要有较高的数学修养,还要了解数学文化,从中发现‘狐狸的踪迹’。即把已经形式化(或称公式化)的数学知识,用生动的语言描述出来。这是违反数学传统的,数学历来反对描述,推崇只有‘骨骼’(即逻辑推导与公式)的作品。现在需要增添‘活组织和服饰’,难坏了历来文字干瘪的数学家。最终拟订第一宗旨:用数学家的体温,溶解冷冻的数学!”

其二,一九八六年我出任辽教社副总编辑,在社内外几位有志向的朋友鼓动下,试图跳出狭义教育的范畴,出版一些具有人文精神的书。一九八七年策划“当代大学书林”,一九九〇年代策划“书趣文丛”,还有规模更庞大的“新世纪万有文库”。我们的追求:远学张元济、王云五和邹韬奋,近追陈原、范用和沈昌文。标杆式的图书如“汉译名著”“万有文库”和“读书文丛”。其实“书趣文丛”是三联“读书文丛”的外延,沈昌文先生在第一辑序言中写道:“中国究竟是有几千年文明的古国。政治上闹感冒的时候,经济上犯穷病的光景,人们会发些‘读书无用’‘百无一用是书生’的牢骚。日子一好过,政道一通畅,大家想到的多是如何建立一个‘书香门第’——为自己的家,也为社会和国家。所以,要说‘读书有用’,古贤今哲,说过的话尽多,可举的范例也尽多。不过,读书要怎么才能‘有用’?认识却未必一致。从历史到时今,占主要地位怕还是那种把‘读书’和‘有用’直接联系起来的看法,所谓颜如玉、黄金屋即是。要换个说法,也无非是说读书之后要立即用书中的知识去实现任务出力,不然就有‘遗少气’‘头巾气’之嫌!我们编这套丛书,要是想说明,‘读书’这件怪事,实在并不简单。读以致用是好事,并不立即‘致用’也不是坏事。甚至可以说,作为一个知识者,人人都应有‘致用’和‘不立即致用’这两种读书态度的结合。什么是‘不立即致用’,那就是把读书当作一种兴趣,简单说来,‘书趣’即是。”

其三,二〇〇九年下半年我到海豚社工作。这是一家儿童出版社,我该怎么做?在辽宁时我的口号是:“辽宁教育出版社敬告旧雨新知,我们的理念:为建立一个书香社会而奠基!”到海豚社第二年,我确定办社方针为“人文童书,书香少年”。其中有两层含义:

一是在童书出版之外,加入一个人文系列。最先是沈昌文、陆灏联手策划“海豚书馆”,如今已有近九十本出版。接着是一批人文丛书出版,如“海豚文存”“独立文丛”“经典怀旧”和“海豚学园”,后面还有“小精装”个人文集系列等。它们迅速改变出版社的产品结构,增强个性出版,起到重塑品牌的作用。

二是在童书中融入人文精神,主要作法有四项:其一,引进世界名品,诸如美国《国家地理》童书,“吉尼斯世界纪录”等。其二,引进漫画名品,诸如丰子恺、蔡志忠和几米的漫画和绘本。其三,开创 “童书百年经典回顾”整理工作,出版《幼童文库》《小学生文库》和“童书经典回放”等。其四,出版《中国读本》和“儿童文学走向世界丛书”等当代优秀作品。

近日《海豚人文书目》出版,我在序言中写道:“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做出版都是在‘贩卖文化’,手段、门类、表达等差异的存在,只是技术层面的问题,不足为怪。关键是追求不同,那才是真正的差异。刘杲先生说:‘出版,经济是手段,文化是目的’。我实践出版三十几年,深深认同这个观点,同时希望追随商务、中华、三联等有传统的出版机构,使他们的文化理念能够得到尊重与延续。正是基于这样一些思考,我们编辑这本《海豚人文书目》。”


来源:百道网·俞晓群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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