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

唐俊荣:寒波的历史小说

2017年08月15日   作者:唐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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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网·唐俊荣专栏】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湖南文艺出版社热心于历史小说的出版,先后推出了任光椿的《戊戌喋血记》《辛亥风云录》,唐浩明的《曾国藩·血祭》《曾国藩·野焚》《曾国藩·黑雨》《杨度·旷世逸才》,吴果迟的《左宗棠·滴血灵芝》《左宗棠··咫尺龙沙》,还有寒波的《韩熙载·红粉金戈》《李鸿章·西风残照》《龚自珍·怨箫狂剑》《刘鹗·老残遗恨》《石达开·天朝悲歌》《柳宗元·哀乐江湖》。


这里要说的是寒波的历史小说。寒波祖籍安徽,自幼酷爱读书,文学、历史皆为所好,涉历较多便跃跃欲试地动起笔来,开始写现代小说。1938年起,先后在茅盾主编的《文艺阵地》、商务印书馆的《东方杂志》、重庆的《文学月报》、桂林的《文艺生活》等著名刊物上发表过小说、散文。他发表在桂林《文艺生活》上的《新衣》和《受训》曾被誉为大后方最佳小说,文学界的前辈茅盾和楼适夷都曾对他寄予期望,但是,从总体上说他的现代小说并未在读者中留下什么太深的印象。

后来他偶然看到坊间流传的《残唐五代史演义》,文字粗俗,荒唐无稽,不堪卒读,他便想运用古典章回小说与现代文艺创作相融合的手法,另写一部五代十国的历史小说,然而久久未能动笔,因为五代十国的历史过于庞杂,改朝换代,兵争不断,头绪繁多,无从下手。那时,他已年届花甲,但壮心犹存。

一日,偶读《十国春秋》南唐韩熙载传,书中记载着他与李谷之友情感人至深,顿时令他豁然开朗,未来小说蓝图呈现眼前:以李韩友情为线索贯穿全书,在中原与江南之间架起桥梁,使后汉、后晋、后周各朝与南唐二主相继登场。寒波一向偏爱李璟、李煜的词,久有为他们树碑立传的夙愿,因此南唐二主在本书中留下较重的篇幅。1989年末至1990年初,他曾将这部分书稿以《南唐二主》之名,在上海《新民晚报》连载。全书以《红粉金戈》之名出版,一部全新的五代十国历史小说奉献在读者面前。此后一发而不可收,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一气写下十几部长篇和几部中篇历史小说。仅《长河落日》三部四卷就达140万字,这是何等的智慧和毅力啊!寒波给自己订下的作业时间表是:每天定额完成2000字,一年365天从不间歇,无节日,无例假,从早到晚爬在格子上负重前行。

历史小说的主题无非是“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寒波的历史小说大部分是历史人物,韩熙载、李鸿章、龚自珍、石达开、张骞、刘鹗、盛宣怀、梁启超、袁世凯等,都是独立成传,几十万字之巨。这些人物有的历史事实丰富,经历曲折,情节生动,传说久远,容易刺激创作灵感,比如李鸿章、盛宣怀、袁世凯等人;而有的人物民间传说甚少,史书记载不详,很难敷衍成书,像刘鹗就是这样。

1991年7月,《龚自珍·怨箫狂剑》脱稿后,湖南文艺出版社的责任编辑提议他写刘鹗,并且将刘鹗的传奇经历、卓越成就和悲剧命运,向寒波作了详细的介绍,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他的叙述深深打动了寒波,然而眼下除了一册20回本的《老残游记》,其他资料一无所有。

寒波开始了漫长的搜集资料的旅程,可是障碍重重,进展缓慢。因为刘鹗历来是个有争议的人物,功过评价不一,往往是刚刚获得一点自认为有用的素材,又被下一步的发现所否定。寒波以严谨的治学态度对待历史小说的创作,一切史料首先辨别真伪,再看是否客观公正,纵横考证,全面衡量,再定取舍。在创作过程中,不断补充和修正已用资料的疏漏与不确不实之处。比如刘鹗之死,世代相传的说法是死于冤家仇人之手,这是出于狭隘的就事论事的“冤仇论”的民间审美习惯。寒波从宏观上新旧思想冲突的角度,不偏不倚地写出了刘鹗致死的原因,还原出一个有血有肉,有才干有贡献,而又有缺点有过失的刘鹗。

本书初稿完成后,曾选录最后一部分题为《老残之死》,在《新民晚报》上发表,因而结识了刘鹗之孙、福建师大刘蕙孙教授,又获得了一些难得的史料。

寒波说他的历史小说的创作方法,是将传统的章回小说与现代文艺创作相融合。我读过他几部著作之后,觉得他的历史小说与一般章回小说的不同处,主要点就在于抓住一些或人性或友情或爱情的主线贯穿全书,多层次的发掘人物特别是主要人物的心理活动。比如《怨箫狂剑》中龚自珍与顾春的感情纠葛,如果用旧体章回小说的写法,那就是传说中的乾隆玄孙荣王府贝勒侧夫人,倾慕才子龚自珍,在一次游庙中一见钟情,冒险私通,发展到最后以身相许。其实这样的说法是很难成立的。龚自珍入宗人府时已年近五十,相貌平常,况且王府戒备森严,贝勒夫人在府中不能私会男宾,外出伞扇仪仗前导后随,外人无法相近,何谈钟情私通。

寒波也肯定龚自珍与顾春确有一段生死之恋的姻缘关系,那是在顾春被逼进入王府之前,非常纯洁、正直,很值得同情,却不幸中途遭变,以致引发了书中前后近三十年、历经八喜八忧,如许波澜曲折的故事。

把坊间资料融入广阔的社会背景,千方百计将当时当地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纳入书中,同时密切观察现实读者的审美取向,寒波用这个秘诀网罗了多少跨代“粉丝”啊!


来源:百道网·唐俊荣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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