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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俊荣:按文学流派编选的小说集

2017年07月25日   作者:唐俊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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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道网·唐俊荣专栏】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文学其所以被称为“新时期文学”,是因为它伴随着改革开放时代的思想解放运动而迈开它的历史步伐,这其中,得天独厚的是小说。


1978年开评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1980年开评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1982年设立“茅盾文学奖”,接着而来的是“鲁迅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这些激励举措的推出,使小说创作的繁荣成了新时期文学标杆,不仅园地广泛、作品茂盛,而且风格多样、流派纷呈。一方面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文学表意策略受到冲击,“现实主义”和“两个结合”遭遇质疑,另一方面则是崭新的文学风格随着西方文化的介入,而渐渐为人们熟悉和试用。

然而就在这些欢腾热闹的气氛渐渐式微的时候,甘肃人民出版社推出了由陈晓明教授编选的几本按流派结集的小说集,《中国先锋小说精选》、《中国新写实小说精选》等依次推出。

以流派分类的小说集,在图书市场上尚属罕见,而且冠以“中国”前缀,更显得厚重。因此陈晓明教授在每本集子的开篇都写了一篇很长的、颇具学术性的《序言》。序言对该流派的产生和发展的历史及其主要特征,既作了理论诠释,又有实例分析,份量很重。与此同时,每篇作品后面都有一篇“简要评介”,说是简要,其实都是一两千字的专文。

陈晓明是专业的权威文学批评家,我相信他的判断和分析。这些集子里的作品,大部分在发表时我就读过,这次按照流派分类之后,我又重读了一部分,意在寻求导师指导下阅读的另一种感觉。

《中国先锋小说精选》出版于1993年12月,它的编选时间是1991年。此集收录了苏童的《妻妾成群》、格非的《褐色鸟群》、余华的《难逃劫数》、孙甘露的《请女人猜谜》、北村的《聒噪者说》、叶兆言的《栆树的故事》等十篇。陈晓明教授专门为这本集子写了一篇两万多字的序,题目是《最后的仪式——“先锋派”的历史及其评估》。

《中国新写实小说精选》也是1993年12月出版,只是编定时间晚了一年。这本集子收录了方方的《风景》、池莉的《不谈爱情》、刘恒的《伏羲伏羲》、范小青的《杨湾故事》、刘震云的《一地鸡毛》、杨争光的《老旦是一棵树》等十篇。陈晓明教授为这本集子也写了一篇两万多字的序,题目是《反抗危机:“新写实论”》。

这两个集子收录作品的原则是:一是具有代表性作家的代表性作品,而且具有单篇份量。二是既有研究价值,又有可读性;既适合专门研究者,又适合爱好文学的大众读者。至于编选标准那当然是按照书名的限定:先锋派作品和新写实作品。

什么是“先锋派”,什么是“新写实主义”,以及这些流派的存在与划分,尽管陈晓明教授在两篇序言中说了很多也颇透彻,但这些学术问题毕竟是见仁见智。这里权且按照陈晓明教授的说法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随着文学“轰动效应”的失去,一批青年作家以迥然不同的风格和气质步入文坛,他们被称之为“后新潮”。其中之一强调探索叙事方法和语言风格,被称之为“先锋派”;另一部分则承认传统写实技巧,但又从根本上偏离经典现实主义而被称之为“新写实”。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中国文学出现两股看上去截然相反的趋势,其一是以刘索拉、徐星为代表的“现代派”,另一方则是声势浩大的“寻根派”。“寻根派”大体上是知青群体,对文革的反思险些使他们成了“迷惘的一代”,然而坚强的理想主义信念支持着他们寻找永恒的超越性的价值,这就是“先锋派”形成的历史。

当代“先锋派”是指马原之后出现的那些具有明显创新意识,并且初步形成自己的叙事风格的年轻作者。马原们与传统小说的区别在于:传统小说的重点是“写什么”,而他们把重点放在“怎样写”。这种传统小说观念的改变,使得小说创作更需要智慧、才气和技巧。(附带要说一句,作为“先锋派”的领军人物马原,这个集子却没有收录他的作品,实属憾事。)

“新写实”小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社会普遍关心的文学现象,在八十年代后期文学走向“低谷”的岁月里,“新写实”引发了一时生机、一时话题和一时希望。传统现实主义强调生活真实,强调典型化原则,强调反映社会生活本质规律。而回到个人化写作的“新写实主义”不再有构造“真实规律”的冲动,急于回归到生活事实本身,那怕是“原生态”更好。这样他们就有可能把目光投向普通的生活,去关心普通人的命运,从中发掘人性的闪光点。

所谓流派,当然是以作品为对象,但是也不能完全脱离作家,因为一个作家总会有一套比较稳定的创作理念、叙事风格和语言习惯;不过也不宜绝对化,比如苏童,评论家都习惯把他划为先锋派作家,但他的长篇小说《水》又是明显的“新写实”作品。因此连陈晓明教授都说“试图用一个流派来统合一批风格独特的作家是非常困难的”。

陈晓明教授在先锋派集子的序言中特别提到了残雪,他认为从具有明确创新意识,并且初步形成自己的叙事风格来看,残雪属于先锋派,尽管残雪那若即若离的独行气质难以归类,然而残雪以她冷僻的女性气质与怪异尖锐的感觉方式,严重影响了稍后的先锋派。同样遗憾的是这个集子里也没收残雪的作品。

在编选上术两本按流派分类的小说集的同时,陈晓明教授还选编了《中国城市小说精选》和《中国女性小说精选》,也是由甘肃人民出版社1994年出版的,其集子的容量规模、装帧版式、编辑方法都是统一的标准规范,“编选说明”、“序言”“简要评介”,各种辅助元素齐全,使这四个集子浑然一体,既没有重复一位作家,也没有一篇作品雷同。

以名人署名主编的各种文集司空见惯,但多数只是谋取“名人效应”,对图书质量并无多大补益。像陈晓明教授那样认真负责、亲力亲为,实属罕见。如今新时期文学流派的黄金时代早已逝去,文坛一切归于平静,我写下这段文字只是为曾经的繁华留下一抹模糊的记忆。


来源:百道网·唐俊荣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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